分道经路

ID:Fovea
生日:12/26.

WD/IFSS/AC4/大逆转裁判/Fables/康斯坦丁/Iron Fist/Dr. Strange/一人之下/MHA。
近期对一人之下的管任/岚管岚友情向很感兴趣。
何时能有同好……
黑管儿真有趣。

所写文中不带任何cp向。
文手,偶尔画画,近期沉迷原创。
欢迎点梗!

“理当让一切的线条明晰,让他们成长。”

[WD]Tie

*一定的黑手党AU,灵感来源于 @弹尽粮绝 的文章。

大量剧情架空,约为三十年代的禁酒令时期,大量剧情捏造,与原游戏剧情并无对应。非连贯剧情预警。

*OOC注意*OOC注意*OOC注意

*若有问题立即撤tag并致歉。

*双时期约尔迪、双时期艾登,分对会面,可能有后续。

*请勿在评论区高刷“秦狗”,多谢配合。


BGM:Dust of the chase


1.

来人戴着一副黑色手套,身穿红色衬衫,外套一件西装。他的头发还算是安顺,刘海遮住大半额头,但没有挡开他的视线。他眯着眼睛,瞅着面前老大不小的亚裔收尾人,双手按在一起搓了搓。

约尔迪觉得他脸上的痣的位置很是显眼。

“约尔迪,呸,呸。”那个人的手在空中挥了挥,拍断话头,“秦。”

约尔迪先动手的,他的手中毕竟有把小刀。他自信他的身手不会输于这个陌生人——直到他的手腕被对方的手背贴住,向前猛一带,又一只手按住他的肘部,发力按下。他随着压制动作向下一沉,他人的膝盖结结实实地撞上他的肋部。眼前的景象快速旋转起来,他像是看见了两条轨道——那更该是他在别处轻巧越过的东西,那样才对。

当约尔迪从冲击中缓过来,他看见那个人测过刀的锋刃,在耍弄小刀,拇指和食指在近刀柄处接连按下。动作突然顿住,刀放在一旁,那个人的拇指在嘴边短暂地揩了一下。

“喔,比我想的利一点。”他的手指抹过嘴唇,扣住有些胡茬的下巴,“一把双刃刀,不带折叠的,少不了张扬的意思。但也没关系,这是芝加哥。”

约尔迪的视野糊成一片,起步时也收不住踉跄。巷道里的光影,合着那个陌生的影像,全部都蒙了一层重影。单调的灰色之中,有一段红色在缓缓飘动。他瞄准大致是头部的位置,一手护着胸腹部,向着那个还模糊着的影像来了一拳——那个人没有反击,只退了一步。待他要跟拳上来,再轻轻松松地架住他的腕部,想重演一次方才的情景。约尔迪侧开身子,冒险将手向对方的腕部伸去,意图做一个抱摔,扭转局势;相似的膝撞又夺走了他的平衡。第二次。

“我们可以不那么急着打架,喔喂,约尔迪,缓缓,听我说。如果叫你约尔迪——我愿意牺牲这一点——或许你该叫我'秦'。”

约尔迪回以一个动作不稳的高劈。

“啊,别学我!”秦交手成叉,接住这记高劈腿。他反手卡住约尔迪的脚踝,手向上一提,随后向后拧转,他看着约尔迪靠上前来,“你太心急,根本就不会用,”秦说,“你根本就还不会用这一技巧。”

“但也别那么快放弃,以后你会用上,就这么,”秦看着约尔迪为了换回重心,单腿向前蹦了蹦,他折起肘部,对着约尔迪,“缴了别人的械,然……”

在秦出手以前,约尔迪想要先行出脚踢击,以便能翘掉秦的一条支撑腿,即便是以倒地换来这次成功,他也在所不辞。那个险些凌空开腿的年轻人倒向前面,秦没有去抓,而是借约尔迪前倾的力道,顺便再给一拳。他和约尔迪贴得很近,他能够听见剧烈的咳嗽声。安慰似的拍击落在背部,秦加上一个后向肘冲。

约尔迪趴在地上。他用前臂支着地面,手折在胸前,面朝下方。秦整整腕部的衬衫,用手掌向后套一下,理顺。

“闹够了没?嚯,收场时分。”秦说,“听我说话,约尔迪。”

年轻的收尾人拔刀冲着他。他隐约看见秦的面部差点鼓起一个滑稽的包。他不顾章法地挥动小刀,试着逼退那个自称为“约尔迪秦”的人。秦的双手背在身后,颇是轻松地向旁一跳,在约尔迪的刀挥来之前,他的手背贴上约尔迪的手腕,第三次重复那套动作。秦拿去那把刀,手在约尔迪的腰侧掏了一下,一支手枪又落到他的手里。秦卸空单夹,收住子弹,他夹紧其中一枚,看它的金属外壳在指尖闪出一星光点。枪插在他的身上,“现在,约尔迪,听我说话,虽然我不介意继续和你来几个回合。你学得太慢,只依靠灵光乍现与运道。它总有一次不会站在你身边;若你想靠实力认人,我是认为这已经够了。”

约尔迪没有再啐一口,他的口中泛起血的味道。

2.

棒球棍打在一根更为纤细的棍棒上,艾登并未料到那件物什的韧度;它非但没有折断,只略微一沉,便快速绕开一个弧,击在他的脸上。他捂着鼻梁,想快步退后,拉开一定的距离,又一脚蹬向他的腕部。棍棒刚翘起一点儿,就掉往地面——艾登没来得及将它捡起,陌生人手中的细棍就奔他的颈部去了,直把他敲得向后跨了几下。他的耳中塞着不间断的嗡鸣,头痛、恶心、一瞬的呼吸停滞。他咳嗽着,融作一团的色彩翻滚着。

那是个技巧过我的怪物,艾登只想到这点。和我有相像之处,但比我更为……暴力。

也是一个用棍棒讲道理的人,既然棍棒的效率远高过脆弱不堪的小刀,只略差于手枪。他的脑子肯定足够清楚,明了他正在做什么:摆着一副无畏的姿态,挑战一个帮派成员。

那人肯定不是便衣,艾登想,他穿着一套杀人犯一样的衣服。一条长带在腰的两侧古怪地垂下,他的手上有皮革束带一样的东西。面上扣着面罩,头上顶着棒球帽,还缝着他自己的标志。任何一个地方,还有艾登所知的所有帮派内,这个标志了无意义。

艾登的手正要向怀里伸,手腕便被扼住,向它平时决计不会如此弯曲的方向拗去。疼痛一下子在那处炸开,他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嚷喊。艾登借一拐折起手肘,另一手握紧成拳,硬要扭转上身,击向那个陌生人的鼻梁。他的拳头撞到了对方的手掌,为其紧扣,按压的力道让他几无挣扎的欲望。一对翠绿的眼睛逼视眼前的年轻人,他也回以相似的目光。

“呸。”艾登说。

若是他真的被捉住了,他不会多言,尽管与严刑拷打有关的言论、那些跪地求饶的残形断魄,都是在帮内广为流传的信息。在敌对边,你会被制成那样的残废;当你拖着断臂、断腿回到你的“友人们”身边,你已经失却价值,就是死路一条了。或者由新入帮派的成员为你处刑,以此垫高他们的地位;或是由时间将你的性命慢慢剥去。

永远不要背叛你的处地,你的帮派。最好的状况,是压低帽檐,从那帮追着你乱咬的条子边上走开,永远不被捉到;再次一些,钱财总归是一条易说服人的方法。压着帽檐,以便能盖住半张面孔、那双太好认的虎狼一般的绿瞳;掰开原本握着枪的那只手,向他的掌中塞几张票子,再让那个人合掌。这一向管用,艾登知道。到了你踏开几步之后,回身开枪;否则你将会是躺倒在地的那个。

可对面前的这位陌生人,像是没什么能劝服他了。这是一场不死即生的争斗,所需的不过是一把推手。

艾登的食指和中指刺向那个人的眼睛,对方向后一退,脱开一段距离。他逼上前去,食指已够到了扳机,却没能让那片铁片弹动,也没能听见子弹出膛的美妙声音。枪管正指着地面,这已足够;令人更感忧虑的是,他原本明明是在上风,却没换来那个陌生人的震惊、尖叫,或是新生的奔逃的欲望。

倒地之时,艾登才想到发生了什么;一只脚正准备碾上他的手腕,他掉转枪头,枪却被踢开了。

他蹲下来,像是已经猜出艾登身上再无其他利器,可用以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艾登抓掉了他的面罩,手正要扼上他的喉咙,却一时梗住。

相貌与他相似,不过老了二十几年——那个人的四指扣拢,拇指在鼻尖一揩,重新拉起面罩。艾登还半坐在地上,呆楞着。他无法立时想通,便眨着眼睛,把他想提的问题拢在嘴边,重新吞下。

一个上手就攻击他的人,技巧远过于他,没有非置人于死地不可的仇恨,双眼中盛着平静。像是要见一位老友。

“约尔迪秦,记住。以后你会遇见他,你们会成为合作伙伴,”艾登听见,“在那之后,你会遇见分歧点。”

再多说些,他在心中祈求,如此荒谬的情况只可能是遇见大灾,才会出现。那么,那个从未来来的人,现在已停下进攻动作的人,他想说的不会只是这么一点。

“后来呢?”艾登高喊道,“你要迫我走上与你相同的道路?艾……艾登,”他尽力想搜刮出一个合适的称谓,来描述眼前的那个人,“皮尔斯!”

皮尔斯按了一下棒球帽檐。艾登扣下扳机。那个影像没有化作虚妄,他转过身。

“艾登。”低哑的声音说出那个名字,他的回绝中夹带着些许痛苦,“我不想。”

“那就说清楚些。从头到尾,究竟那个人是谁,发生了什——”

皮尔斯摇摇头,他重新背过身。

3.

约尔迪绷紧手臂,以免它又在一瞬间被秦硬拨到一边、压下。他不想听那些无谓的赞美,如“你这一次算是做得不错,学会了些”;他在心中了然,秦不会吐出这类话语。

他随时准备出手,但秦掠过他的身边,单脚踏上高脚凳的横栏。秦屈起中指与食指,敲在玻璃杯壁上。“食不离身,杯不离手,”秦说,“脱手后就再别碰它。”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来头,秦。”约尔迪压住一声极低的咆哮。他把他的名字套给了陌生人,第一次;这感觉诡异至极,像是承认将他的生活搅得一团糟乱的人实是来自未来的自己,“你是第一个吗?”第一个来毁灭我的生活的未来,我不希望再见到相似的人。约尔迪盯着秦。

“想下药?不如和店主搞好关系,再做得让人无法觉察,这才是行得通的法子。”秦略过约尔迪的提问,“谁都知道,酒店的侍应生大多不靠谱。你在别家地盘上做手脚,谁会眼瞎得无法看见?啊—啊。别动它。”秦稍一仰身,手伸向后方,避开约尔迪伸出的手。他看着约尔迪差点因这次前扑而失掉中心,秦回以嗤笑,将他点的那杯酒送到嘴边,啜了一口,轻轻摇晃着。橙褐色、不透明的酒液,上方还有一层变薄了的白沫。约尔迪的视线聚在秦的髭须上,它遮去了下颌的曲线,但颈部喉结的突起与移动足够清晰。

“你喜欢芝加哥鸡尾酒吗?(1)它的冲劲不在酒力,只在气泡在你口中炸开的一瞬。”秦并不在意约尔迪在打量哪儿,“在别的地方,夏天喝会上火;芝加哥呢?驱寒。”

秦的手指在玻璃杯壁上点着。长久的沉默与拖延会在秦喝完酒的那刻结束,他们同时挑了挑眉,秦侧对着年轻的帮派成员,脚搭着凳子的横栏。约尔迪扭头向后,确认没人看着他们。他耸了耸肩膀,“说你想说的,秦。”

酒杯放在桌上,磕出一声轻响,秦屈起三指,将杯子向前一送,它在木桌上向前滑了一段。“艾登皮尔斯。”

约尔迪偏过头。

“你还没碰见他。”秦的十指对在一起,轻轻碰着,“料到了。再听一遍,这个名字:艾登皮尔斯。以后你会遇见他。你们要拍档一段时间,说不定还是不错的搭档。然后呢,天下千篇一律的那个道理。”

“两肋插刀的兄……”

“合久必分。”秦的小指侧边撞在木桌上,向旁边摊了一下,他的视线转到约尔迪的面部,又移到约尔迪的外套上——它裹住了一个鼓包。“喔。”

约尔迪看着秦,他换了一个撑桌的姿势,挡开约尔迪的探寻。他的身体稍微向前佝了点,拇指与食指岔在口角两旁,靠一声咳嗽,他想引开秦的注意。“那么,好。艾登皮尔斯,他先会做我的朋友,然后又和我成为仇人。既然告诉我这些,你想让我做些什么?”他问道,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另一名亚裔收尾人。

“这里面没毒?意外意外。”秦又一次略过约尔迪的问话,敲敲半空的酒杯。他的舌尖在唇间滑了一下,约尔迪看见,“我想让你做什么?约尔迪,你的未来——全凭你的选择落在何处。”

“要是你无法干预,你不会对我说这些。”约尔迪的手伸向衣襟,扣子本就解了一半,方便他随时掏枪。他的拇指按上纽扣,秦的手在腰侧的位置竖起,向前摆了摆。

“啊……这种做法实在是鲁莽,对不对?就算你在桌子下掏枪,也一样会被发现。”他叹了一声,食指指节在唇上轻靠一次,侧指向前方,“片刻以后,来逮你的人就会出现。要是你没法溜走,那就完蛋啦。”秦看着约尔迪的手臂,推出他已握稳了枪支,“是你自己暴露了。”

“你暴露我了。”约尔迪低声嘶吼,“顶着我的相貌的便衣!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暂且不论,你肯定给他们通风报信了!”

“我们的谈话无人听见——这我可不敢赌。”秦报以无谓的态度,手指扣住杯沿,轻轻滑转,“那时我找不到一个替罪羊。”

“你以我为——”

“嘘。这次你死不了,这只会成为你去往新地点的契机。”秦知道打手很快会出现,他的过往即将重演一次,“从这里看不见外面。这是地下酒吧。”

“我告诉你会发生什么了,准备好。”秦说。

在特定的场合下,不借时间的计数,记忆就可复苏。依然温和的灯光,相似的一杯酒。要处理的本不算是什么大人物,但约尔迪下毒的手法实在太赖,又不慎略过了周围人探查的目光。在自家地盘上,或许尚且会招徕毫不客气的嘲笑,更别提在对家的地盘上。那是他输得最惨的一次了。好在没有暴露身份。

下手快些,不能优柔寡断;清场即可,不要留下任何证人。喔唷,约尔迪会为他的一番话而变得犹豫不决吗?秦担心起这个问题。他依然做了一个整套腕部的衬衫的动作。酒没有喝完,但他不会再碰了。他走向一边——看着战场,枪握在约尔迪手上。

约尔迪没有再看着秦,像是秦从没存在过一样,又或只是他的注意力都在战斗上。性命攸关的时刻,他并不想再就“时间旅行”之类的提问。秦连发指令,像是想提示他该怎么打,顿足嗟叹,有诸;从他的枪里有子弹,到没有子弹,到他拿出了刀反击、缴下别人的刀、继续打斗,秦的声音从没停过。

“你吵得很!!”

约尔迪只分神说了一句话,刀刃就擦过他的肩膀,破开一个豁口。

4.

这只是一方小得可怜的空间,他的居所,将他庇于外界视线与亲人质询的目光的地方。

艾登的手指向掌心够去,疼痛立刻遏住他的动作。他感知到绷带的粗糙,以及露在其覆盖范围外的手指有多冷,它依然能捕捉风的流动。他抬头看向皮尔斯,像是要从沉默的浪潮里抬头呼吸。帽檐阴影下的翠绿与他的双眼如此相像。

自未来来的幽灵一直跟着他,这无法为他提供任何心安的感觉。皮尔斯刻意与他保持距离,又显出一副想要促膝长谈的样子。艾登偶尔能听见叹声,当他把探询的目光投到皮尔斯面上,两张了无表情的面孔总会在沉寂中结束这次尚未起始的谈话。

皮尔斯向来寡言。对这次任务会败得如此之惨,他未曾给出只言片语的提示。他们的视线依然对在一起,或许他看出了一丝仇恨,艾登想,我本能避开这一切,只要他开口。

艾登的手半握作拳,弓成一副有些可笑的样子,它始终在颤抖。皮尔斯一步上前,枪支拍入艾登手中,他的手裹住艾登的手指,向枪柄处合拢,这一动作加剧了疼痛与艾登的反抗,但无论他喊着什么,他的食指依然被塞进了扳环之中。他感到另一类硌人的温暖卡在他的手指后方,皮尔斯的食指由艾登的食指后方换位到前方,较于艾登渐近紊乱的呼吸声,他的情绪显然平静得多。一股足够强的力量加在艾登手上,他时时担心着手指的颤动终将触到扳机,让它毁了不该毁的东西。枪口扫过墙壁,顿在枕头上。

“松手!不要逼我!混账——松手!”艾登挣扎着,“我还有左手!”

一发枪响,子弹击上墙壁,一些碎屑掉在艾登的头常靠的地方。

“你先前少有练习用左手射击。”皮尔斯扳下保险,他的手从扳环中撤出,削去对艾登的束缚。枪支几近坠地,但皮尔斯握住了枪管,“出于对疼痛的惧怕,你并未将自己逼到极限。”

“这份畏惧会让你失掉一个同僚。”他跨向一旁,枪被扯出艾登的手,置于一旁的桌上,“若你仍不作改变,它又会让你失去更多,在未来……”

“不要跟我提那个词!!”艾登咆哮道,“不要再说未来会如何!”

我已经没了未来,他想,就凭报废的右手、无法开枪的左手,一个没用的人注定会被帮派很快抛弃。我还能躲避多久,帮派的眼线到处都是,就算是投靠条子……让这一切见鬼去吧,最简单的不过是抹脖子,他见过的秘密太多,怎可能脱身?

而皮尔斯抱着双臂,抛来斜睨的姿态,像是要凭他本身证明,艾登的确活过了那段时间。艾登以左手揪住皮尔斯的领子,想将他拉近,“你是怎么做的,皮尔斯,”他使劲摇晃那个人,“你那时是怎么做的,告诉我!”

皮尔斯稍退一步,挣出本就很弱的束缚。艾登早就把右手无法握拳一事抛忘到一边,当他拼力要对皮尔斯接上一记钩拳,才因剧痛而将视线偏转至右手上。他喘了一下,又屏住这口气,左拳锤往皮尔斯的头部。这一攻击又被皮尔斯架偏,在他回身去拿枪时,皮尔斯伸手扼住他的右腕部,拇指摁住他的掌根。他倒抽一口冷气,发出断续的嘶声。

“你的勇气是用在这种时候的?”皮尔斯随他逐渐下滑的动作向下,直到艾登单膝叩地。皮尔斯也和他一起蹲着,一次加了重力的按捏换来一声更响的呼喊和咒骂,艾登险些要瘫平在地上。他隐约能感受到尚未伤愈的骨骼被捏得又要散乱成另一幅模样、使它更为无力了。

皮尔斯收住动作,将那只手向前一扔。连带着附着金属条框的腰带,他的风衣的下摆在空中转出些弧度,皮尔斯做了一个类似邀请的动作,并起食指与中指,向上一勾。他在一把硬椅上落座,十指对在一起,罩成半个塔状。

艾登的手撑着还算柔软的被面,透过它,他已经感受到床板有多硌人。他成功把自己的屁股移到了床上。他们面对面坐着,相对无言。漠然的视线集在艾登的眼上,他被盯得很不舒服,想要扭摆身子,从皮尔斯的注视下逃离。

“呼吸。”皮尔斯说。

艾登嗤了一口,大吞下一口气,咽入,再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噗声。他抬头看看皮尔斯。那双绿色的眸子分明在跟他说:你认真的吗。更多的则是威胁和一些嫌恶,仿佛他根本就不想要这样一个过去。

他摇了摇头,正式用平复呼吸的方式再吸了一口气,意图能减弱心脏搏动的幅度、让胸膛起伏不再那样剧烈。“究竟该怎么办,皮尔斯?”他问。

“那次我因为锤墙伤到了左手,这让一切变得更困难。”

用指节碰墙,被那片坚硬与粗糙磕出几个创口,让唯一能依靠的那只手也伤着。它颤抖,无法握住枪,它让所有武器坠地、损坏、刀刃的刃锋也因此折损。他曾这样扣住一柄刀,让它向横侧挥,凿进空气,有如硬破一堵高墙。它没有受很大的损伤,疼痛只让他冷静下来了。

“我在听。”艾登偏头轻嗤一声,倾身向前,像是即将得到保命方法那样兴奋。可他还是失算了。皮尔斯的手扣在他的手上,左手的抽痛逐渐放大。

“你的未来还得由你的选择定夺。”

在他反驳之前,痛觉像幻影一样消散。“我不……”他开口,望向他的未来,但皮尔斯已经不在了。

我不明白,艾登握拳向被面狠捣了一下。而接下来……他依然要依凭自己的能力。那家伙连一句“告辞”都不说,他忿忿着在床沿上又击了几下,右手的疼痛早已盖掉其他疑虑和不满,他清楚他需要做什么。


5.

他无法窥出时间在秦面上的留痕。或许是修理了长度过眉的头发,秦看起来精神些了。当秦踏步向他走来,约尔迪将腿伸出,脚面翘起,截住从未来来的幽灵的步子,像是截住往前奔流的时间。

“约尔迪,嗯?你算是过得还不错。”秦低头看了一眼约尔迪的鞋。衣服还是一样,和他记忆中的差不离了:穿衣品味大概还得往上炼几个级别才差不多。

你肯定是指在新帮派里,我“会过得不错”吧,可我压根还没离开那个帮派,你记错了。约尔迪想,不,不,收起你贺喜的掌声,我可活在众目睽睽、监视之下。也别提到别的帮派去,我和谁都有仇,他们记着呢。他们留着我大概是为我的技术,那我也撑不了多久。三五年?三五年——一切就会终结。他更仔细地观察着秦的脸上有无道纹,要确认他自己死在何时。

“再要一会,还能更糟糕呢。”秦的手指在空中兜出一个圈,“我知道你还没走,也许是在等个时机,免得他们一揪着把柄就向你的脑袋崩一枪。”

“都是你害——”

“我?少来这套啦。”秦和约尔迪都知道这里的椅子只有一把,而约尔迪就坐在它上边。“我无法调起整个帮派对你的仇恨,我愿意再重复一次,你,约尔迪秦,我的过去,”他屈起手肘,食指隔空戳着约尔迪的脸,“你自己失误了。”

秦接上:“我原本想说,你可以自立门——”

“秦,我受够你的说笑了。”这次枪在约尔迪手上,而食指也恰恰紧扣扳机。的确有种勇气被点燃的感觉涌上他的脑海,仿佛他真会杀死他的未来:若那个东西真的是他的未来。他并不介意,风被玻璃蔽于店外,它的咆哮依然无法破开寂静。

“喔,按下扳机试试啊。”不待分秒流逝,秦蹲下,枪口跟着他下沉,始终瞄着他的脑门,“要么你就死在这个时候了。因为你向自己开了一枪。轰!”秦向着前面一蹿,约尔迪的手也跟着向后蹦了一点,“晓得啦?”

两对褐色的眼睛对视,约尔迪见到秦的面上展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笑,纯净、不掺杂任何其他情感,像是高扬起胜利的旗帜。约尔迪硬克住即将浮上心间的不安,做出恶狠狠的样子,一如他正对着向他跪地求饶的受害者。可内心深处的一小片慢悠悠地叙述:他也想学来那样的眼神,清晰地透着压过对手的得意。他依然握着枪,心脏以异样的频调怦跳。一次,两次,十几次心跳已过去。他真的没能按下扳机,纵然食指愈发扣紧。

“你再见不着我了,约尔迪。”

秦料知约尔迪会给出反应。无论是如释重负,还是惊骇,总能为他挣来少许时间;这已足够。他维持镇定,可约尔迪相应地失了阵脚。枪口越过秦的肩,在他扣下扳机时,似笑非笑的面容固住,遮掉他本有或会有的其他表情,它转而成为一个面具。天花板上多了几个弹孔,秦并没有赌他对这把枪所藏子弹的了解度,但他确实认为这已足够,因而并未射空弹夹。尚有几枚子弹停在其中,待着另一场战役。

秦松开手,以一个枪状的手势对着额头。他的手半挡住视野,可并未削弱他满怀戒备的心。仿佛一个明证,说明约尔迪并不会下手,即便枪里仍有子弹、即便他的手腕未被扼住、即便他随时可以灭除这样一个唠唠叨叨的神棍样的家伙;约尔迪的眼神中并未带着疑惑,他维持沉默,对着“家伙”这个词狠啐了一下。他懊恼,不仅为秦的实力的确高过自己,也为自己的手指未能扣下的懦弱,竟没胆干掉手无寸铁的“家伙”。肆意跃动的意识中,他本想讽刺,“懦弱”这个词又给予他一次震骇。

“你收到过一个委托。”

“是。”那断然的应答中并无梦呓的影子。约尔迪的脑子依然很清楚。

“有人请你杀死一个人,也别留下任何痕迹——你做得很漂亮。”秦的双掌合在一起,“也搞定了几个帮派纠纷呢,当然,还是用枪。这即是契机。我的建议是,不久后你的确可以自立门户。”

如你过去做得那样么?约尔迪略微眯眼,被如此多的追兵赶得上蹿下跳。只能脱离组织,试着找出路。可在如此多的帮派中,即便找出一丝呼吸的空隙都十分困难,更别提找到立足之地。

“实际上还是为你自己,约尔迪。绝不是为你未来能吃到或穿上的,那还都不是定局。”西装的影像在秦的脑中由摇晃、波动变得清晰,他略略露出笑容,即使没有任何可笑的,“在帮派追来的时候,你……喔唷,差点说过头啦。”

秦依旧以一副潜藏的傲然的姿态压着约尔迪,有如一个全知者拒绝向他的属下透露什么,但绝不是出于让未来折磨现下的目的。约尔迪抛来试探似的好奇,食指却竖在秦的唇上。从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掉下,那一刹那,约尔迪向前伸手,似乎秦会随着这个把戏消失,可秦依然站在那里,右手食指在左臂弯里伸起。“告别的一刻理应更长久。”

约尔迪换了一种看他的方法,像是说:像点样了。“这不会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你。”骗子,他默想着,方才秦片刻的神色改变早就被他牢牢扣在心里。

“喔——诶。我可能忍不住要回来看看。”秦发出被看穿的声儿,再改换腔调,“不是为了好奇,好吧,也可能是为了好奇,我忘了我在过去做什么了,你的总司令塔总有派不上用场的时候,恐怕就是不久后了,我不如先走为快呢。”

他看着手中的一点血。


你何时会启程?

啊?到时候再说,看看你的枪,我只是要确认一下……喔,依然好得很嘛,不负我望。可以把它带到有比萨饼的宴会上。请那些人看着你的枪,用上“请”!有谁能够夺走他们的性命的,那就是你,约尔迪。我们在谈论任务。


6.

“已经过了很久了,皮尔斯。”皮尔斯看着艾登脸上的胡茬,他面上的面罩被艾登一把扣住,他的脸险些被扭偏,若是他没有回架一把,“没有你我也过得很好,我都走过来了。”艾登说,“你何不滚蛋,我不需要你。我不需要这个幻觉。”

他在抗拒,抗拒一个或许真实、或许不是的东西。又或他已经感到这东西太显累赘,想着要走到一边去,不再被“未来”摁死在轨道上。

“他们会怀疑你。”

“是,是,我知道。他们一直都在怀疑我,他们一直想找时间做掉我。”艾登径直走过,“我知道,所以你快滚吧。”

在皮尔斯又一次对艾登做出压制动作前,艾登侧身避开,开步向前,手腕却依然被扣住。他猛向前带了一把,手臂却因腕部受制而扭偏。他倒头看了一眼,嘲弄的表情挂上嘴角,艾登退步回到皮尔斯面前。

“那家伙死了。”他凝视着皮尔斯,被抓住的那条手臂屈肘,横向前一抵。他的右手早就好了,足够挥出一拳,只是还不想这么做罢了。他大可和他的未来兵刃相向,“你知道是哪个家伙。”

“我以为我恨他,或是你恨他,因而才不告诉我如何拯救那个人。”艾登紧紧握住左手,腕部绷起,那部分的扭动让皮尔斯渐感束缚的困难,“你是维护正义?维护正义?你是正义的使者……可笑。因为你未来依然会杀死这个人,你宁可让我先看着。血液,”艾登的手掌凑往皮尔斯面前,“在你我手上都有。”

艾登猛一提脚,跺在皮尔斯脚上。有生以来,他第一次在对抗未来的战争中赢了:鞋面的柔软隐隐透过两层阻碍传来,皮尔斯依然拽着艾登的手,试图向后退一步。他们像在跳双人舞,只是其中内蕴远比任何舞蹈更为暴戾。他没能掩住惊讶的神情:像从未见过自己如此对自己。

艾登递予一声轻笑,如同胜券在握,枪管直直戳在皮尔斯的额前,压下一个小小的凹坑。皮尔斯再度发话前,扳机扣下。艾登的手反转过来,扭住皮尔斯的腕部,试图将业已变为尸体的东西推向前方——触到一片虚无,从未来来的幽灵又跃走了。

“艾登。”

子弹又向着声源过去,那是在他的后方了。既无什么子弹存储,也无珍贵的、与家人的合影:若把合影放置在这样显眼的地方,便是让他的弱点昭然于众。思维稍好一些的自然会去找寻他的家人。即便他知道,在他进入黑帮的那刻,除了心惊胆战地躲避子弹,还需设法让其他帮派成员不注意到他往哪里去。他的心中始终含着绝望的情绪,何时屋子才能从西南(2)搬到东北,到更为安全的地方?更不能为其他人注意,以免他们察觉那间屋子里的住客与他的关联……并将他以“卧底”论处,或以他的家人们为威胁的资本。

“艾登皮尔斯。”

又一枪,他甚至没有转身。的确可笑,他靠为城市的阴暗面打拼来换取让家人能够离开的财物,或许他在过去有曾沉沦其中,但这类含糊的祈愿以及让他起不了什么兴趣。他无时无刻不想离开:再留一日。这些思索都是无意义的。

他关上回忆的洪闸,不再观看在地下酒吧度过的那些日子。这样的情绪纠成一个封闭的环。

“你还记得那个帮派的位置,那场争斗为你的手臂和腰侧添了几道伤口。你认为那不成什么问题,可以掩过妮基、小杰和莉娜的视线。你披着风衣,身上穿着不薄的衣物,即便有血液从绷带后渗出,他们都无法看出。你几乎是轻松地走到了你的家中。”

子弹射尽,他想要把枪支甩向墙面,最终还是没有动手。那会废掉瞄准镜,乃至这支特战1911*。它无数次由桌的一端划转到桌沿,象征着又一次任务告捷,也述说该上床睡觉了。这次它向床面落去,画出一道意味着坠落的弧线。他的双拳稍稍扣住,放,扣紧。

“我要你想起来。他们要你停留片刻。”

皮尔斯冷静地在他的过往身边踏走,没有一步急刹的声音。艾登回身时带上一拳,他的未来退一步闪开,还维持着双臂环抱的姿势。

“他们邀你多留一会,邀你做香蕉面包。”皮尔斯接道,“你拒绝了。”

艾登耗了近一个下午攻击虚无,也听了同等时长的往事。


你是想说我混账么?

不,你只能这样保护他们,和他们拉开距离。和他们的距离拉得越远越好。不要回到你的家中,除非必要……或是他们过生日的时候。你买礼物了,送过去,那天没有任何任务。

这时你倒愿意开口,皮尔斯。你该教会我生死存亡的时刻该做什么。现在,劳驾您还是滚。我是真的不需要您。礼物我会送过去的,但你不知道这样要被发现了么?他们的眼线到处都是。

你自己送,不会有任何事。

笃定什么?你以前一直说会出事,现在倒那样确认了。


7.

如要形容艾登的动作,只需用“旋风般”三字。这是他发枪最快的一次,可鬼使神差地多了一个动作:一扯套筒便让一枚子弹落了地。他低身冲向掩体,谨慎地没让手甩得太高。与此同时,约尔迪运力踏地,手撑着一段残垣,翻过去,没有子弹追到他。弹夹已空的狙击步枪留在另一边。

短程压制有机关枪也许会好些,用点射的话。艾登想道。他的手刚摸到倒数第三个弹夹,手腕立刻被牢牢抓住。直身时,艾登撤掉与约尔迪后背相靠的姿势。他们同在一个掩体后方。艾登低头看一眼被得掉进混凝土碎块间的手。一张亚裔的面孔上镶着一对好奇的眼睛。

约尔迪偏开头,手扣在下颌上,他做出单膝磕地的动作,从下至上扫了艾登一顿。他们的视线对上,在战斗时还有余暇对临时搭档的面容感到好奇?艾登在心中想着,挣开约尔迪的那只爪子。就他的推断,约尔迪很可能会想做个鬼脸,但那个前帮派成员毕竟记得是在作战时分。

“皮尔斯?”

艾登“唔”了一声作答。

“好久不见,皮尔斯。咳。”秦的双手隔着手套击在一起,他向其中哈了一口气,搓了搓手,像是要取暖或是如何,“还是老样子啊。”

皮尔斯投来一束漠然的视线,做出将要撤步的样子,但最终还是顿在那里。他念出昔日搭档的名字,眉头很快地压了一下。

“没什么好说的了。我更好奇的是——”秦的确看到了皮尔斯面上的少许改变,他的手指点点脑袋,再指指脚下,随后席地而坐,“你是如何看见这一幕的。我们都该是亡灵了,不是吗?为未来铺路。”

皮尔斯的视线仰向高楼。

“也许吧。”他最终还是看向秦,枪火炸开断壁残垣的声音变得渺不可闻。

“这就是第一次合作了。”秦的鞋尖劈向两个方向,接过皮尔斯常做的抱臂姿势,拿来武装自己。“此后发生的事呢……?”

“我们都知道。”

约尔迪并未把秦曾说的抛忘在脑后,他知晓未来的一部分,那些信息让他决定暂时对艾登放下戒备。当他抬头四顾,本是想得到秦的默许,但秦的确没有出现。也许正应了他的承诺。

艾登也将头别向后方,想找出一个他熟悉的影子。他的厌恶在一段时间前消停了,不再膨胀,而转化成另一种情绪。他隐隐有一种期盼,想知道与未来有关的更多信息。

“你是在找追兵吗?”秦的手把脸侧的皮肤向上推挤,“他们想包抄我们,嗯?唉……原本他们挺自不量力。”现在就说不准了,最后几个字缩在嗫嚅与双唇的轻碰中。

“还没有看见。无论如何,没枪就很难对付。”艾登继续刚才的动作,上弹夹。“弹夹还剩三个。”他弹敲着枪管,思索最后一枚子弹该去向何方——它必定会派上用场。

“你走左路还是右?”

“随意。”

“给一个答案嘛,现在是关键时刻,一分一秒都不能少啊。实……”

“我走左路。”艾登蹿出去的速度也依然能扣上“旋风般”这三个字。绝不是因见到敌人而知要谨慎处理,更像是想逃避身后的絮絮叨叨。

秦笑出声。

“那时我手上有一把小刀。你拿着手枪,飒。”秦的两根手指在手背上做了一个翻越的动作,“走了。”

“是你最后掏枪解决这次争斗的。”

“拜托!我靠近战从一个没防备心的家伙手里掳下的枪,你以为那武器是哪里来的?”他的双眼眯起,作质问样,“凭空跃出的救兵,皮尔斯?像你我一样?”

“我更好奇的是,你怎么会来这。”皮尔斯见着秦拍掌一次,藏在面罩后的嘴唇抿了一下,“亡灵的思维不可能连通。”

“最后咱们都不在帮派里了。要我说,这是天命吧。”一个搭肩动作被皮尔斯拍开,连同秦继续靠近的企图。皮尔斯用一个冷峻的眼神遏止秦的靠近。如昔日的搭档所愿,他退开一步。“此后发生的事我们都知道。我就不想再复述了。告诉我我们分别做了什么——”秦看着皮尔斯的半张脸上给出一副奇怪的表情,“去哪里吃了顿好的?”

刀刃从后背进入,以能先削弱敌方的力量。随后再划过那人的颈部动脉。他看着手中的枪:不过是一把小玩具一样的玩意。只能逞一时半会的强。约尔迪蹲下,尽量靠近地面,试着翻找出弹夹。若能就地解决弹药供应问题,也就不必奔回尸体旁边。到掩体后再搜索枪中还剩多少弹药或许也不是好想法。

艾登扑入战场,谨慎地审读身上的伤势还能支撑几次突跃及滚翻。他配好子弹应射出的时间,武器的威胁度也随弹药的减少而逐渐下降。他费力地从一具尸体身下硬拉出一把枪,退出弹夹。一梭子弹从他的正上方扫过,在噪音停顿的片刻,他回以点射,举手做一个手势。

约尔迪并不在意艾登冒险做的动作,但以混作一团的枪声突然改变的那个调,他确认了艾登手上换了新枪,也就不必再为艾登担忧。眼下,他看着弹夹,是我自己的子弹不够。

也该准备冲锋了。只有这点时间能冲出重围。艾登想。

解决那些帮派的追兵吧,用这点子弹。约尔迪想,只有这点时间,我们都需要彼此的辅助。

一种奇异的关联性,就像透明的束带把他们绑在一起。约尔迪对这样的联系终将崩解了然于心——首先注意到关系将破灭的本就是秦。至于艾登是否有那般敏感,他无法给出确切的应答。约尔迪定好枪的位置,朝枪击声最响的位置放了几枪,嘴里轻声念叨着什么。

“那顿是一起吃的。”仿佛吐出这几个字很艰难一样,语句的行进十分缓慢,“在地下餐厅,你提出的邀请。”

噢,秦做出一个“我明白”的动作。我们臂上、脸上挂花,但这不碍一顿饭。

“还来得及。”温热在胸前晕开的感觉愈加清晰,秦看向手中的血,在红色衬衫上不算显眼。“我期望这段幻觉能过得慢点。现在,我要改变我的过往,可惜只是在脑子里想想。”

痛觉像邈远的幻觉。秦扯动衣襟,皮尔斯也做了一个相应的拉风衣的动作。

“就此别过?这句道别早就说过了。”秦的双手上下拉开一段距离:灯塔,“这次是为你自己,不为任何责任或生意。”


/Knot:/

BGM:I feel good-James Brown

 以及没有写好的一个小番外。@冷冷哒冷豆花今天怎么下毒呢 的点梗。


1.

“先别告诉我答案,让我推测一下。你可以随时跑到任何一个时间点,只要你想?”

“还是你需要什么特殊的设备。你不小心被掷进这个时空,因为那个设备需要充能,才停在这里。你有什么神秘任务要拜托我,就像电影里都那么演的一样;或是怎么的——皮尔斯?”艾登看着那张印有“奔跑的面饼脸”的纸搭在皮尔斯手上,皮尔斯的视线向他投来。十分难得地,为了享用这一餐饭,皮尔斯拉掉了面罩。他看得明明白白,皮尔斯的嘴角扯了一下。

“三十年代还没有这个。(3)”他调开了艾登的注意点。

“1900年就有汉堡了,(4)它长得也的确是那样。”艾登上手一捻那份外包装,“外面的是蜡纸?”

“是啊。”皮尔斯的手撑在地上。他放任艾登向他靠过来,上下细察那张包在汉堡外的蜡纸,好像那是什么罕见的玩意一样。城市的风把它吹得偏向另一边,艾登捉住它,把它从汉堡下扯去。皮尔斯以迅捷的动作接住了险些落地的汉堡残骸,些许酱汁掉在他的手上,他开始找餐巾纸。

“这份包装太烂了。”艾登宣布,“为什么不扔掉它?或是在里面夹些重要信息,提升它的价值。”

“但你不能把吃到一半的肉饼、酱料和着生菜一起塞进衣服里。”

“我有餐巾纸。这样包着也可以。”

皮尔斯的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张餐巾纸,它随着他的动作略微向上翘了一点儿。艾登瞟了一眼,翻遍身上的口袋,最终卷起一条绷带,握拳将它提起。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改了习惯?”

他看见皮尔斯的嘴角又扯了一下。


2.

他们终究还是再次相见了。秦捏着一块上有芝士的面饼,身周是阵阵凉风,衣摆稍微起了一些:它本就被裁合得贴身。

“秦。”

“别想了,这块比萨里没下毒,但我不会分你一块——这东西在四百年前就有了,不过是个面饼。”秦把手上的那块比萨拉得挺远,芝士的拉丝差点落在他的西装上,他向前掸了一把,对着手中的饼块抱怨,“恶。我记得我也没有那么喜欢用毒。”

“我只在那次任务里用了……”

“嗯。”秦咽下口中的比萨,以免说话时含混不清,“用是用了,但最后还是靠枪来解决问题。那是我,不,你暴露得最惨的那次。”

“那是你的过去,你无可否认。”约尔迪隔空指着枪所在的位置,食指在空中点刺,“你完全可以……”

“客气点啊,老兄。”秦竖掌一推,“可以用刀的时候,没有多少人想用枪。子弹也是要钱的,出膛的声音又响得惊人,根本是把条子往你那儿引。再一考虑你在地下酒吧,他们大可以给你来个瓮中捉鳖。”

“只要酒吧没有至少两扇门,只要条子能发现'地下酒吧',只要你当时没有开枪,是的,你现在可以对我说这番话。”约尔迪以一串话顶了回去,“别告诉我你连子弹都买不起。”

“噢!这个嘛,其实你也可以抢条子的,只要你适应那些枪的握法。”

“你真的买不起子弹?不会吧?!”

“你可以用你的未来来验证啊。”


3.

这不是战斗时必需的东西,艾登和皮尔斯来了一场无声的交流。

这是,皮尔斯略低头,眼睛直直瞄着艾登。这就是战斗时需要的东西,这点上不能马虎。

“你作战时岂能在手上拿着食物?”

“你战毕岂能饿着肚子在泥水中翻滚,皮尔斯?”艾登反问,“你亦不会将擦枪的布……”

皮尔斯抢下这一句:“食物的油和擦枪的油完全是两个概念。”

艾登的动作顿住,他的眼睛瞄一下上方,视线从天际的云与芝城的风上划过,随后一对翠绿的眸子注视着皮尔斯。“你赢了,”艾登的嘴角上扬,“但你也知道我只是说笑。”


4.

秦退了弹匣,拉动套筒,一枚子弹落在他手上。“一。”他数道,把子弹转到食指与中指间夹着。“嗯哼。”

这是浪费,约尔迪发出无声的抗议。

“一枚子弹,一个弹夹……再多些又有何妨碍?这不会让你的小命跟着枪弹耗掉啊。”

“你说的金额不足。”约尔迪略微抿嘴,秦驳回了这个说法,他转而瞄向另一个题目,“还有,把子弹放回去,最后一枚是最重要的。”

“怎样用最后的子弹就由你定吧,约尔迪。”秦夹着子弹,就如他们第一次相遇时那样。那假作恭敬的低头行礼也被约尔迪一下看穿,这个小伎俩引得约尔迪皱了一下眉。分明有一种过于老成的神色浮在他的面上。褐色的眼眸中已逐渐增长了另一种情绪。狡黠,或是油滑。不满被他克下了,他的心中发出一些高兴的笑声。他向秦点了点头,面上带笑。

秦正在赞赏这毫不成熟的伪装,终有一日,这种情绪将得以把约尔迪带成今日的这副模样。


5.

“你坐在白金汉喷泉旁边。”

“我知道。偶尔会有灯光秀,来,告诉我些我不知道的。”

“在动物园(5)的外围会加增一个公园,会有更多高楼,和更有效的监控系统。”皮尔斯说,“你会失去家人和朋友,无可避免。”

“无可避免?可你已经告诉我会发生什么了。”你救了我好几次,艾登咽下后半句话。

皮尔斯抬起手,并示意艾登也做相同的动作,他反转手掌,掌心垫在艾登的掌心下方。当他向上一拍,艾登向后收手,但他们的指尖擦过,他却并无感觉。皮尔斯再握拳一击时,两只手就像虚幻的影像一样错开。这次击拳算不上达成了鼓舞人心的效果,介于它并未成功,艾登的手掌仍在空中摊开。

皮尔斯拿最后一点汉堡塞进嘴里,截住话头。艾登看着他的脸颊不再作动作,“你吃完了。”他说。

皮尔斯没有回话,他抿着嘴。

“开口。”

皮尔斯依然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是从未来来的幽灵,皮尔斯。”

“你错了。”皮尔斯回答。

“那你还能是什么呢?我的幻觉?”艾登用近似凶狠的动作指了指手腕,“这里,这里,和这里。一个会攻击我的幻觉。呵?你还会让我的手发痛,这不是未来能管到的范围。”

你自找的,皮尔斯递上一个眼神,回归沉默。

这世界开始崩解,融化,由中心向侧面消散,就像一版数据代码开始崩溃。他抬起头,依然是那副阴云密布样子。风逐渐变大了,艾登看向天空,又看看皮尔斯。

“皮尔斯!”艾登注意到异常,快速倾身向前,像要捕捉什么一样。他高声喊道。“皮……”



艾登皮尔斯,你自找的。

他站着,一身装扮依然齐全,并未染上一丝血迹。棒球帽扣在头上,风衣扣好,手荡在身侧,手机握在手中他看向地上的那个人。艾登的视线也看着那个灵魂。

“太……”些许血液随着艾登的话淌过口角,“太早了。”

皮尔斯闭上眼。再度睁开它时,其中并无比沉静更多的东西。不如天空的深邃,更不是一潭死水。仅属于一个将死之人。他还有很多无法忘却的事,他渴望经历更多、阻止更多。但终点已经来了。

“太早了。”

周围的空气并非平静依旧,血液的气味荡出一段漫长而冲人的气氛,这地带的冲突已让所有人了然。车辆驶过时仍有隆隆的回声,路面震颤。他的意识向黑暗的那边划去。最后听见的声音是车的尖啸与噪声;还有子弹进入血液的很轻的一声。他的身体颤了一下。


约尔迪依然仆在地上,子弹穿过他的背部,冲力将他带得面向地面。一瞬的撞击足以提醒他,死期到了。摧毁建筑的战火停了,最后一扇玻璃窗碎开的声音传来。

早在很久以前,他想过会经历这些。血液向外流出,没入夜色的昏暗,或是身下垫着的这块地域。

他终究还是个收尾人,有着无法抹掉的过往。依然会有人追逐,他们也终于得逞:他们见证了他的死亡。碎裂的玻璃块向他砸来。他的确不想闭眼,但瞪着一双逐渐失神的褐色瞳眸又怎样?他没有等待任何事件、任何人……秦看着约尔迪,下蹲,双手搭在膝盖上。

“没有遗言么?”秦的手指在头侧转了一圈,那是他提示自己时会做的动作。“约尔迪。约尔迪?约尔迪秦?”

怎么死,死在哪里都一样。血沫导致齿根都被染红,这个笑必定没有任何说服力,只是很瘆人罢了。尖锐的疼痛扎进他的脑子,他最后吸入一口气,昔日同僚的嚣叫在不远处。


他们经历过卡彭的时期,自然也走过了时间流上的每一刻。城市依然会被一具具倒在阴影里的尸体垫得能够到未来,它们的牺牲换来更多人的利益,正是多数人所期望的结局。

即便有能让昔日的帮派成员走离组织的力量,让一个人能够成为为搏斗城市的暗面而奋不顾身的战士,让一个人成为类似帮衬、却始终独立的存在。让他们曾有成为拍档的机会,却最终陌路;在对抗未来到来的路上,恐怕他们至多只能打出一个平局:以死亡为终结,作一个双向嘲讽。即便有未来向他们的过往通告,但现实中除却信息、战争,从没有过一个“如果”。












以下大部分说明引用自谷歌:

(1)先行致歉,lo主本人并不懂酒,原文为“Chicago Fizz”的直译。只知此鸡尾酒起源于芝加哥,据称,其传入年代久远不可考。

在禁酒令时期(三十年代),饮酒及屯酒合法,也依然有地下酒吧。

禁酒令在一定程度上促起了地下交易。

(2)指芝加哥地域的“西南法则”,处城西南区的人似有更高的碰见意外的几率。

(3)1955年4月15日(六年前),麦当劳成立。

那时他们使用的包装是“Speedee”:“戴着厨师高帽的 Speedee。Speedee 的脸是用汉堡面饼做成,两腿分开一副跑步的姿势。”

(4)此指路易斯 拉森峰,为美国国会图书馆认定,在1900年“卖出了第一份汉堡包和牛排三明治”。

(5)“动物园”指1868年建成的林肯公园动物园,“一个部分是普瑞兹科家庭儿童动物园(Pritzker Family Children's Zoo);另一部分是动物园农场(Farm-in-the-Zoo)”

*关于特战1911(一把虚拟枪支?)的出现时间,未能敲定,暂用三十年代已有此枪。致歉。


感谢读到这里的你。


[偏向WD]在其位者


第二人称视角,存在私设及OOC,请谨慎选择是否阅读。若有问题立即撤tag并致歉。

原创人物注意-!

由于主角并无名字,理论上,可以随意代入。

迟到的白色情人节贺文。日后会大修。

欢迎各位提出修改建议-


四月,潮湿而冰冷的风还在吹着,密歇根湖总如此祝福芝加哥的住民们。春季的末尾,夏季的开头,连吞三辆汽车、损毁电力系统、阻止航班飞行的连日暴雨,正照着路上行人兜头盖去。

这就是日子——老天把街道清得一片萧索,被疏散的人群哭爹喊娘。你想,不知有多少帮派成员为它哭泣,那场大雨把几百万元都冲进下水道了:总有人懒得用“可爱卡通图案包装袋”*包好毒品,将低纯度的白粉随意堆在盆里、塑料袋的褶缝中,甚至不愿意找个窝棚。来了场大雨,散了,散了。

那些猫猫和圣诞老人的大胡子。它们才是“邪恶”的守护灵。

你笑出了声。玻璃杯举到半空,模拟出象征碰杯的“叮”,酒液流入你的喉中,温暖胃部。周遭的笑脸,欢快的咒骂,无一不提示道,处于这样一个随和温馨的环境中,你该笑。酒吧的冷空调打到最高,只为招人穿起夹克、多要些酒;或是强调、缩小寒冷与酷寒的差距。强调“冰冷无情”的混凝土建筑是您唯一的归宿,它是人们唯一的庇护者——来,喝一杯,记住这点,忘记其他一切——还有什么比它更坚固,更愿意置风雨于不顾,守护人们吗?没有,没有。没有一种生物能追及它的边角。

酒吧里淌着一股气味,比之廉价香水,更像是沸水浇在人造尼龙丝袜或塑料裙裾上。它带着皮肉融化。你无意嗅闻,却沉浸其中。身旁的甜言蜜语、情侣亲吻时近乎夸张的声音,你都不在意。萦绕在你脑海中的思想是:芝加哥不缺风狂雨暴,在车厢中翻云覆雨的人也不少。沉于快感与幻觉,毒品浸染过的脑子早被梗塞,感觉钝化。

在现在,在又一场暴雨中,又一个凄风苦雨的夜。你扣住玻璃杯的杯沿,将它轻磕在桌面上。双臂环抱,向店外投去一瞥。促起凶杀,使交易者们在温暖的屋内怠惰地打牌,赌着一两包来自小作坊的劣质白粉;让车辆的轮胎打滑,送其驾驶者上天或入地。你见过一个人:晴朗的下午,你将目标逐到生死边缘,抄小道插出,打爆了他的轮胎,轻车熟路。那辆车撞上栏杆,半边车门凹瘪。他推开仍完好的那侧车门,摔到车外,双臂支地,一边咳嗽,一边大喊着“别开枪”——喔,他的声音极大,态度坚决。那张脸,简直称得上双眼暴突,牙齿排排列出,比健美先生的笑容更耀眼。悚然在他的背后给上一踢,绞出他的舌头。枪弹穿过他的胸膛,像是火钳轻轻戳了一下,你想着,收起枪,别人都这么说,中弹的感觉是“被火钳戳了一下”。

他的血液缓慢流出,染红他胸前的衣料。你以手比枪,模拟出一声“砰”,吹去子虚乌有的硝烟。该收拾了,收拾这连战场都算不上的一团糟乱。

若是在暴雨天,你不会接任何委托。你会拆开枪支的零件,靠上油、细擦*枪管,如此保养你心爱的宝贝,来度过漫长的雨天。外界的一切都与你无关:谁即将死去,谁已死去,谁需要死去。沉静正是你需要的。从令人头疼的喧嚣中挣脱,享用独处的愉快。

那帮人走运了,你想。这是暴雨天,或许大家都和我想法一样。没人要来杀他们。多可惜啊,你的舌尖戳了一下牙根,那本可以很有——很有用,对整个城市、人们的钱包、大家的心情而言。万全其美。现在,笑着的,不过是酒吧、餐厅和客店的老板们。唉。你耸一下肩膀,从生霉的墙面,望到吧台上油腻的擦布。——这家店怎么还未遭取缔?它就像一堆破烂,不知它怎么过了检察。

但要仔细论起,这一整个城市……你住了话头。

你侧头望向门口,映在玻璃上的幻影因天色渐暗而逐渐清晰。一派火热的“小狂欢”,啧啧作响的啃咬,虚化为背景音。你的视线撒向昏暗中的浅黄灯光,轻抿一口酒,小幅度的扭转手腕,酒液顺着你的动作划圈,像一个要将你吸入的漩涡。

披着风衣,带着棒球帽的人。

幻觉来了。磅——玻璃杯砸在桌上,像你无力握下去。你定了定神,双眼眨了又眨。枪声是为你的老窝点缀的东西,谋杀是为你拌饭的事物,再多的喧闹,不过换来一切如常。

但那个幻影,你想,他不该在这里。

你见过他,披着一个名号,一身像模像样的行头,“惩恶扬善”。说实话,他有抢你的生意的倾向:一名优秀的收尾人,不愿与他人合作。

同僚,即便是愿意与你同行的那些,也不受你待见。对于那些因技巧糟糕,而贫困得工钱只足买醉的人——你撇一眼酒吧角落,颓然饮酒的落魄客——你从不给予同情,在内心深处,还会小小笑一番,以此自娱。若是笑出声,咳,你又抿一口酒,扫一眼地砖的色泽。有人被射死,倒在瓷砖或是水泥地面上,只为他的笑声。

芝加哥嘛,你耸耸肩,咽下酒液。

了解到有这样一个人,知晓他的原则判断,让你有了自贬的想法——像是他先挑走了一些“值得做的,光明正大”*的任务,再把剩下的渣滓扔还于你。你撇撇嘴,再把不想要的踢给一窝来抢的疯狗。

你比他们好得多,你如此断夺,这算是自居高位,但我比他们好。你想到那些一票成功,就为分钱大打出手的小团体。他们靠枪弹灭减直奔利益而去的叛徒,维持一个稳定的平衡。偶尔有一组确有本事的人,发展得不错,就想干票大的——若要证明他们的“水平”,有什么比挑战帮派大佬的敌人,另一群大佬们,更为刺激有效?想的倒美。

一个接一个,玻璃杯再次凑到你的嘴边,上扬,一组接一组,他们去送死了,做城市的未来的奠基石。

你觉得你和他有些相似点,但那或许是高看自己。你会对同行下手,却没有他做的那么频繁;然而,追根溯源,是他们先去找茬。扛着枪炮,昂着头,欲要取人性命。不自量力——再多的子弹也同虚设,或许只为是故事主角,他存活到现在。

你见过他。总在枪火合围之中闪躲,不时回以一击。砰,砰,砰,砰,你轻声念道。你的同僚一个接一个倒下。你能猜出他们额前的坑洞,缓流的鲜血。闭上眼睛,你能看见:像人命收割机似的。那些幻影并不飘忽。于是,在街角,在枪声的“合奏”中,你开始回忆。血痕和大张的双眼,那都是受害者的面孔,你打了个寒噤,双手直挥——不,不,那些去送死的才算不上是受害者,太高看他们了。别把他们代入到受害者的位置啦,你想,就当看一场烟火秀。

这里闹腾得很。一群非专业的,甚至连消音器都没装的乌合之众,凭成串的“砰、啪”声暴露自身所在,头上遭到一击,立时倒下。你尽可能冷静地予以分析:左边的收尾人该怎样补救右方的失误,楼上的收尾人又该如何狙击。小小一个场地,两位狙击手,过两位数的收尾人。就算给你调兵遣将的权利,你也能——太多人死在自负上,太多人以为能杀死他,却都没有做到。你住口了。

你不过是一个匆匆走过的路人——你想如此伪装。或说,这并无必要。看起来,他无暇拿出手机,检查背后来客的身份。

你没有扣下扳机。他一直在跑动,转身,但后背总向着你。端起你的枪,压下食指,就算你能轻松解决,收走他的性命,那也算是别人的战果。你自然不愿送这份顺水人情。

于是,你踱步离去,脑子里还盛着受害者的面孔。你为那些陌生的面庞扣上棒球帽,披上风衣,摆出四肢大张的样子。你闷住笑声,走向最近的酒吧——那是一个晴朗的下午。你来得太早,也走得太早。你或许错过了义警捂着伤处,一步一顿地离去的场景,但你没有补枪,也并不介意。让他们打吧,你是局外者。你不过是看着一切。

太久,太久了。再不杀人,你都会感到手生,乃至被枪弹打折肋骨。而你并无屠杀的习惯,也并不想时刻受人需要。委托一旦过多,不经意间,你就会得罪一些人——你宁可实力高过声名,也不想听凭他人乱吹。更不希望他们随意地把你卖了,劝你加入社团,为帮派大佬屡献殷勤,做你不想做的事。低调为人,不触怒他们,你能够维持这一小小的平衡。直呼你名者,你亦不觉得像被挂上缰绳,要被拉着跑。你有权利客气地拒绝,告诉他们,不缺这点购置枪支的钱,自有人召你去做事,你很忙。随口应上一个名字,为那些热衷打扰你的人递一杯热茶,你把他们撂在身后,出门散步,肩挂式枪套中塞着主副武器,风衣一裹,路人就仿佛成了瞎子。你走进便利店,感到这身装备有如挑衅,像要催他人报警;但无人瞩目。你接过一瓶果汁,道谢,走到街上。正有一个孩子为手上的小伤哇哇大哭,好心的市民们围在他的身边。你走过。

你是抱着何种心态待义警的?对同僚的尊敬?对一个不幸的、颇有些愣傻的人的怜悯?把他当成移动的靶子,一击就可喷钱,那是别人的看法。

在一些人眼中,他是守护神。在你眼中,他与地狱深处攀至地面的恶鬼相仿。要论屠杀,你们都在一个层级上:不过他一直在坚守他的“正义”而已。这是一点小小的区别。要想说些自大的话,你想,谁都可以宣布:“我没有披着道貌岸然的皮,却尽职杀死应死之人。我承认我是屠夫。”

瞧吧。你的双手拇指顶在太阳穴上,这问题从不能想。

“私法制裁者”,确实有不少人能做:谁不能制出这样的欺骗?表面上打击帮派,实际却也只为另一个帮派效力;一旦无法赶到犯罪现场,就以无法身分多处开脱。举例吧,若他是南方社团的人,出来铲除不听话的捣蛋鬼们,必会得到一群人的支持。媒体也是如此理解——“他很可能实际是为黑帮服务”——但媒体总归会犯滑稽的错。

你也上过电视,为你杀死的人。你去往火拼现场清场:简单的活计,这儿补一枪,那儿扫一下,无需裹好尸体,那是雇主的要求,让现场乱一点。

你压下那句问句:杀鸡儆猴?或许正是如此,但话不能多。你不想引祸上身。

你完事了,拍手离去,无人报警。等到有人被恶臭拉来,叫来条子,他们甚至懒得检验弹道,封锁现场以后,几个“资深记者”奔来现场,随意看看,妄加断夺,大说胡话:什么条子又清理了一个温馨帮派小窝啦,哪位警/员为此受伤,躺在医院啦。你看着新闻播报,不忍嗤笑出声。谁又说收尾人就算恶人,而条子都是光明使者呢?瞧瞧你做的事。你承认你是屠夫,而不加掩饰;那些不肯脏了自己的手,却要来争抢功劳的人,在你眼中,不过是一群小丑和疯狗。

一条完整的链,一个庞大的地下体系,嗡鸣着运转。他是一个小零件,自以为能够卡崩器械。你们把他孤立在外。

他不愿做一枚棋子,孤身一人,在众多罪案中团团转转。复仇,你只能猜出这种理由——复仇支撑着,他站到现在。他或许理不出思绪,找不到帮助人的意义,就和你一样,只越发感到做枪手也不错,杀些该死的人很好。差别是,你不必解释,也懒得说明他们究竟为何而死,错在哪里,尽管你能大加点数:他们卖了多少毒品。而他,那个“正义凛然之人”,他的思维还留有干净的一角,用来盛放把他累得半死不活的疑惑。行动利落,身手矫健,却也像一具行尸走肉,在街道上游走。他和我很像,你在心中无数遍复述,私法制裁者和我很像,但他不自由。

而且,你自行补充道,他当然会瞧不起我们“这一辈”。你被这个想法逗笑了。猜测他是怎样的人的确有趣,即便你早就知道,他近乎算是高不可攀了。越来越多的人将他当作“正义”的徽征,舆论将他推到风口浪尖。最初的趣味已经过了,少有人会为“又一个陌生人被拯救”而快乐呼喊,他们聚焦于死者:为何义警没能救到他?

不止舆论,还有指责。这是他所需面对的,这是所谓“麻烦”与“事实”的冰山一角。

就如你们都不肯展露伤势一样,没有人的心会为你的伤势牵动。没有言论能够把你们的思想刺穿,无奈与失望也做不到。无助早已退出舞台,将剩下的部分晾在兴致颇高的观察者眼中。你们都是普通人,不过被贴上一正一邪的标签,封上不同的背景。说不上“同病相怜”,或许是对同类的些许同情。你们的确相仿。

从最初的混乱与猜忌中,从舆论及四下岔开的私人评断、导论中,那些帮派大佬算是醒悟了,拔升敌意,准备将“私法制裁者”逐出去。他总有一天会被拖垮,你知道。金额一点点提升,像河流漫涨。最终,叮,引发一场洪暴。开门,放狗。他们去追城市的“守护者”了。

若是在高楼上即能完成狙击,你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你本作此想法。你的手肘垫在垫上,长久地举着枪。芝加哥的风吹得你的脑壳疼。像是暴雨将至,你嗅到了一丝潮湿的预报,带着过往沉淀的铁锈气味。你一直举着枪,直到臂部隐隐泛起酸疼,你终于记起,你不必取他的性命,也懒得解释为何你如此想。只为现在作颤的双手——你并非恐惧,也非为这次狙击而兴奋。你累了。你可以如此为自己辩护。

你追逐潮流,同他们做一样的事。挂上任务,预备取人性命。但争夺那份“荣誉”的人太多了,像是从四海八荒聚来。没必要和他们争夺,也无人能够指责你不够尽力。

你又一次来到酒吧。前脚刚入店门,一场瓢泼大雨即来。水泥建筑仍在诉说,阐明它即是人们的庇护所。那时没有电闪雷鸣,不刺激。你的眉头稍皱,眉梢刻入额头、逼近脑颅深处,疑虑靠入你的思想。干尽杯中的酒,你又陷入一段长久的百无聊赖。你的指尖拨开枪套,碰了碰那个物件,金属依然冰冷。

何时才该再次启程,你想。你从来不曾后悔过你的抉择。

时间会消磨一些东西,你起身。比如,那个幻影。你没有逮着与他碰面的机会。或许他在某处与人交战,他只出现在你的想象里,连带着受害者的面孔,血迹,枪声。太久不见,那个阴影仍有如城市的幽灵。说不准他是否无牵无挂,说不准他是否的确摸透城市的情性,说不准他是否还存在着。

我自居于他的位置。你想,或许我在追逐他,或许我早已偏离我本该在的位置。

你的心情颇为复杂。你还是收尾人,但你的想法受到一只无形推手扭转。你的确有原则,与你的同僚逐渐扯远的想法。你所接的委托变少,或许是因你拒绝的次数变多。你也曾是局中的一名协作者,但你已经退出,退到冷风横行的街道上。你想起那些倒地的人:在你的梦境里,他们甚至曾和你一起拍手高歌,一并咒骂生死的界限不必存在。而现在,他们始终注视着你,默不作声。

你不会向他们下跪,只是接受注视,耗去那些谴责的意味,你早已承认。你做过错事。你搓搓手掌,向其中哈一口气。太早来,太早离去,却明白得太晚。太多东西束缚着你。你自以为你比他更自由,抛开你的“原则”,抛开不想荒废技艺的心绪,你并未大肆挥霍过屠杀的欲望。你被推到边缘,他们的掌控逐步提升。

你接过各式各样的委托。从你的视角,那些死者都的确应死。大多是背叛者,或是过于骄傲、仅在家人受威胁时才会响应的人,为其被使用的一次性,为防他们调头反攻,一向需要人处理他们。你并未放走过一个。即使他们跪下哭诉:“放我走,我的女儿,我的妻子还在等我。”

配上一张无表情的脸,你以枪击作为回应。他们的告饶是暂时的,而总自以为他们并无罪,错在捕捉他们的人。他们不会思考为何他们会受威胁。一旦放开,他们必定会杀回来。

你不愿,也不必告诉他,他的家人死了。他很快就会查出来。他会抱着无望的希望继续活着,或是因震怒而随手突突死一整个小组,搅得某个帮派不得安宁。为了某个愚蠢的上级命令,或是为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这不值得——一个险些分崩离析、濒近末路的帮派,大多会有些极端举动。内部肃清,直到老大再次发言;那些“领导者”指不定还会被踢下去。

不,不。你摇了摇头。我不要为他被两个不同帮派争来抢去,撕成两半。我不想为纷争而确立我应该处于何地。

看着那具软倒在地的尸体,你说,去天堂团聚——尽管他更可能为他所背的罪孽下地狱。

你无意惩罚自己,也无意大加搜寻“该死的人”。你等待,守候,制造一系列小小的局,以此诈出一些信息,慢慢攀上中层,或是较高的位置,接触到那些警方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罪犯。因一个契机,他在地下世界中暴露,而你——你被送去铲除他们。像一剂治疗的偏方,“正规”医院不屑于使用,也从不知道。

对于你们的存在,警/方只眼睁、只眼闭。荣誉归于正派,反派只配在阴暗角落里抽泣——没有人有闲心注视你们。他们只顾唾弃。更何况他——从不会向下望一眼。

嗨,在你的意识中,你向幻影挥手。我们不一样吗?我们都是人,或许正是同一种。

你不过是一个小人物。迎合着城市的规则,应和那台嗡鸣着的机器的转动。你不再想凭你的话语将他拉进圈里,每个人都是这样,既然每个人避无可避,被规则套死,差距在于,如何执行它。如何做“正确的事”。

他愿意化身主角,而你自没于人群中。每一声枪响,每一次棍击,都可称为共鸣——你并不知悉况。握稳手中枪支,跨出一步,越过界限,在阴影中。你本就已熟悉它的布局。所谓光明无法下渗的地带,你一向忠于在其中行走。即使死去,你也仍会在那里。在一片寂静中,被作为背叛者惩处。而那些人——他们亦认为他们做的是正确的。

当你以为心中的嘶喊已沉默,那些声音又逐渐浮起。你又一次看见那个幻影,或许就在你的身边。低头,轻压帽檐,背身离开,将你引向一个方向,一条道路。

我自居于你的位置。你重复道,是的。


行你应行的路,上你应处之地,成为你应成为的。


*隐指墨西哥托雷翁某集团。

*此处的“细擦”是指一种擦枪过程。一般打枪之后,都须擦枪。

*仅表文中主人公想法,的确有漏洞。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WDif]幻觉

祝codex生日快乐。

可能亲情向,幻想线,存在ooc,如有问题,立撤tag并致歉。

文末会给予剧情解释。

[]内是Aiden的思维(他并不能说话。),类似于“M”等的格式表示为不同人物。

另,除“N”(Nicky)以外,无一人说完台词,因此读起来可能有些奇怪。先行致歉。

行文太过仓促,并未完全完成。日后会加以修改……感谢各位观者不杀之恩。




“妈妈?”

她抱着她的小羊玩偶,双臂近乎是下意识收束,压在布绒表面。面对亲人的泪,六岁的孩子向来只会由惊惧和无力充塞脑颅。仿佛积攒了所有勇气,她嗫嚅着重复了一遍。“艾登舅舅就在这里。”


M:她的话……心理退行……?

S:恕我冒昧,皮尔斯女士,我可否询问一下,这个玩偶是否是您的兄长生前赠与……


[她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艾登的食指竖起,横拦于嘴唇前——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艾登舅舅,”她略一偏头,看向她的舅舅,旁人眼中的幻影,“妈妈不知道你在这里,如果我不告诉她,她会伤心的。”

[他的手放平,上下摆了摆,“放轻你的声音”,他示意。随后双臂在胸前交错成叉——“你不能说”。]


M:……愈演愈烈的幻觉。

O:回避性症状……

S:您可能需……皮尔斯女士。


妮基的双手已经从面前撤开,她的声音不再受到遮蔽。莉娜看着泪珠自她通红的眼眶边缘接连滑落,她哭喊着,像是被打击得近乎歇斯底里,“不要告诉我,”她的声音为咳嗽和骤停切割成片段,“不要告诉我——”

“……妈妈,”她紧紧抱住玩偶,悲哀与凝重已将她卷入。但她并不明白有何好悲泣的,她的舅舅就在这里。当她复述这个事实,她的母亲却回以哭声,这一切让她感觉怪怪的。

“妈妈,”她尽可能调起欢快些的语调,以图能说服她的母亲,“艾登舅舅说过,他在我身边。他可能在这里,”她向电子钟抛去一簇视线,又看向救治机器,“这里——”她转向壁上的显示屏幕,“或者这里,”转身看向电视时,她宣告,“他就在这里。”

但她的母亲,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依然在哭泣。仿佛她并未看见女儿正试图为她指一条看见亲人的明路。


N:莉娜,求求你……你见到的都是幻觉,求你醒过来,求求你……


[他走向妮基,手搭上她的肩膀,滑过,抱住她。]

“幻……觉?”她问。

[虚假的图像。他无法用手势解释,莉娜看向屏幕,仿佛能从中找出答案。一则突发新闻插播进来,叙述一场死亡。他疾步前跨,动作幅度之大足以扯起夹克的一角——他们意欲保护这个孩子,保护她的世界免受现实与定义侵扰。而她抢先一步。]

妮基用手扣住口部,拦截住短促的尖叫。近乎是奋不顾身地,她冲向她的女儿,抱住那个呆望的身影,猛将幼童推转到另一边,仿佛洪水猛兽正通过屏幕跃出。

“关掉电视,谢谢,请你们关掉它,求你们!莉娜……”

“妈妈,你弄疼我了!”她鼓起双颊,意图凭细弱的力量挥开母亲钳制在臂上的双手,她的声音已经染上哭腔,“妈妈!”


M:……交流似乎没有障碍。Ocean?

O:同感,但有可能……

S:或许是……罕见的情形。


N:不要把她当作罕见的病例分析,她是我的女儿,一个活生生的人!


N:我,我……抱歉,医生……我可能太过冲……抱歉。

M:没事,皮尔斯女士……


N:莉娜,我很抱歉……


[开关摁下的轻响,电视关闭。他环抱双臂,望着她。她挣出母亲的怀抱,脸上还挂着泪痕。]

“舅舅……”她稍微思索了一下,立刻转过身来,向她的母亲求助,“他会被你们关掉,妈妈,妈妈——住手,求你了,”她放下玩偶,双手攥住母亲的衣袖袖管,来回晃动妮基的手臂。“妈妈,住手……”


M:……对电器产生了依赖性。

O:建议对……进行隔离,皮尔斯女士,为了她……


[那个影子并未因此变得飘渺不定。他指向电子钟,右手屈起指节,敲敲头侧。]

“舅舅?”她闭紧双眼,又再次睁开,小心翼翼地问道,“艾登舅舅,你还在吗?”

[他向她走来。]

[幻影站在她的身旁,手抚上她的肩。有一刻,她确实感受到了微弱的压力。]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她抱着玩偶,手抚弄着它的耳朵。

[他蹲下,单膝触地,递上一个微笑。]


M:……制造保护性环境,对吗?

S:沉于幻觉。她可能需要留院观察一段……症状明显。

O:请节……


[他就站在她身边,她知道。]


N:莉娜,睡一会吧。或许睡一觉就好了。


[他走向病床,坐在床沿,伸手拍了拍床铺。“睡吧”,他示意。]

“艾登舅舅,我醒来以后,你还会在这里吗?”她问。

[他俯下身,将她的刘海撩开,轻吻她的额头,替她掖好被子。随后,再度坐在床沿。当她伸手想要触碰他的面颊,他用手掌抵住了这个动作,分开她的手指,握紧,放入被单下。]

[他看着她睡去。]


“我去买些牛奶吧。”妮基提出。

杰克森拽了拽她的衣角,蓄存着畏惧的眼睛怯怯地抛来一瞥。

“小杰……”她蹲下,抚摸他的顶发,“你应该睡觉了。”

他拼命摇头,仿佛她必定会一去不归。

“我只是要去便利店,很快就回来。”

回答她的仍是不停顿的摇头。

“小杰……”

他抱住母亲,双臂环过她的脖颈,身体的轻颤足够明晰。

“好吧,如果你坚持,”她牵起他的手,收起无奈,平复声调,换上一股平常的和蔼。“回来就要睡觉了,好吗?”

他点了点头,牵着母亲的手。走出病房时,她回身看了莉娜一眼,最后一次。

那时她并未醒来,褐发在枕上铺乱,均匀的呼吸声微不可闻,但确凿无疑,那不是幻觉——她活着。


文中的M、O、S均表为医生。

发生在那场车祸之后。“假如莉娜未死亡,而艾登死亡”。

文中的艾登是莉娜的幻觉。

莉娜误以为有显示屏幕的地方,艾登都可以借此出现。虽然她并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舅舅为何不说话了”,但她正在适应。

妮基与小杰“出门买牛奶后”再未回来。(这一段尚未完成,暂不放出)



(插入段落)

“艾登舅舅,”她的双眼露在被单外,视线投向电子钟的屏幕,“你在吗?”

站立在阴影外的人影走向她,拍了拍她的肩膀,

“艾登舅舅,你为什么要穿成那样?”她问,“如果你穿成那样……”她低下头,看着怀中的玩偶,“舅舅,我怎么知道来的是你呢?”

他的手指插入一蓬乱发,碰掉了棒球帽。这一举措在她眼中有如一个玩笑,她拔高声音,拣清每一个词语,表露出幼童的严肃态度,尽管那可能被错认。有些人会将那类严肃曲解为玩笑,但她面前的这个人不会。

“舅舅!”她喊着,丝毫不掩气愤,“你把妈妈气哭了!”

他顿了一下,双手伸到身前,意欲作出解释。伏倒在被单上的母亲骤然惊醒,她尽快抚平一头乱发,免使女儿眼中的自己流露出颓然的影子。

“莉娜,你还好吗?”她问。

“艾登舅舅又走了……”莉娜在床上蜷成一团,把自己闷进被子里,抱紧玩偶,“我是不是让他生气了?”

“你没有做错什么,莉娜,你没有。”她无意揭开被子,撤除那个庇护性的场所可能导致病发,医生曾说,可能会对她的精神造成二度创伤。目前一切都是未知,他们说,任何贸然的举措都有危险性。无论抚摸,安慰的话语,或是强调亲人已离去的事实。

她把莉娜连带被单、玩偶一并捂进怀里,“他……他只是要去过一个假期。”

“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他很忙,我也说不准。”

“一”,他竖起食指,做出手势,十一。

“舅舅!舅舅,别走——艾登舅舅!”莉娜发出惊恐的喊声,她掀开被单,光着脚踏上地面,想冲向那个影像所在的方向。他的手掌竖起,放置于与肩颈同高的位置。“别过来,不必如此”,他示意,而他的手势被曲解了。

“什么……莉娜!”她慌乱地改换姿势,奔向莉娜,抱住她的孩子,莉娜哭喊着,手脚乱挥,仿佛要追逐什么,而她拦在中央。她担心冰冷的地板可能牵引出感冒,地上微小的凸起会磕伤莉娜,又或者,莉娜的幻觉——在她已被搅弄得一团糟乱的意识中,她强迫自己不去动摇——她最担心莉娜会为幻觉所伤,她不能被说服,维持清醒,缓慢地把现实浇筑回莉娜的认知,让她醒过来,妮基想,仅有我能完成的任务,我不应动摇。

尽可能轻柔的语调从她口中流出,她在唱歌,想要以此抚平孩童的忧虑。

“他,他说十,十一,五十,五……”她靠在母亲怀中,“妈妈……”

“莉娜,我想,他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她顿住歌声,“或许他是想和你玩游戏呢?”

“舅舅没有和我说过……这种游戏?”

“你看,”妮基把手收到胸前,竖起两根食指,“左边是你,右边是艾登……舅舅。”

她的女儿偏着头,作出毫不理解的神色。

“他想说的是,”她的食指对碰在一起,“他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像是要附和这番说辞,他半侧身子,左手置于手机上。骤然亮起的屏幕表明事况,言述他的确在此。

“艾登舅舅还在这里!”她欢呼一声,手伸向前方。

“他的确在这里。”妮基轻拍她的背部。

她在织造罗网,但并未屈服于谎言。纵使孩童的描述让她错感那名死者的确还活着,纵使她会想见到那个幻影,她不会鼓动女儿多加描述。

她不会屈从于幻觉,她的手臂收束,稍加拥抱的力度,泪水隐蔽在莉娜的视野以外。她不会屈从。


-TBC

而这段中,电子幽灵的确存在。(因而衣服并非“夹克”,而是制服。)

(有关电子幽灵AU,详设请见:http://junino610.lofter.com/post/1dc65fd8_cca4eec)

仍然是出门买牛奶时,艾登所雇的收尾人拦下意欲对母子出手泄愤的黑帮成员,妮基最终相信艾登以“某种形式”在守护他们。(这段也未完成,抱歉。)


再次祝 @Codex_燕然未归 生日快乐!


做了两张槽图,希望你们能找到让你们看笑……或看哭的地方?

如有问题立撤tag,撤歉。如上。

[偏WD架空]come

采用的是电子幽灵AU。

请自动带入扫视和慢动作播放,谢谢。

为区分,后文中有一段加斜体的“他”是指小杰。

-早安,不,圣诞快乐。


  他在街上行走,与他的家人一起。脚踏一层略薄的积雪前进。脚跟先行着地,缓慢压下。一声轻响。

  商店窗外挂着槲寄生圈,红色镶金边的蝴蝶结压在上面。一版花体字:“圣诞快乐。”一个歪头踢踏的圣诞老人,头上的圣诞帽显然起源于雪花喷漆。橱窗内的暖黄灯光映照礼物的轮廓。路灯经受雪拂,光晕。

  他讶异于自己所能记住的细节。

  六岁孩童的手指攀上他的手掌,他回以力度克制的回握。她戴着手套,因而她的手应附有一份真实的暖意。一份由密歇根湖上吹来的风,或是任何一处的风,都无法夺走的温度。她的手套上缝有一只微笑的羊,卡通样式,走针精细。隔着她的手套,他轻轻捏了一下女孩的掌心。她对他露出了笑容,略红的脸颊捂在围巾后方。

  他的身边窜出一道稀薄的白雾。

  杰克森按住黑色附绒垫的耳罩,指尖露出在毛线手套外。整毕护住双耳的装备,他用双手推住下垂的格子围巾,把它堆在肩上挡风。雾气随呼吸再次凝结。飘散,出现在他身边,扫过他的衣摆。

  他伸手介入略显混乱的围巾中,暂时解开它,理顺后打好一个不甚臃肿的结。杰克森稍微扭转脖颈,避开偏向脸颊边的流苏,把它的角折下。

  他的手指触碰杰克森的指尖,迟疑片刻后握住。一片微凉扩散,因手的温度而被缓慢驱逐。杰克森把手插入口袋。他半弓下身,俯就对方身高。杰克森把手带向口袋深处,整了整肩上垂挂的围巾。视线扫过布料的纹路,在结的端头拧住。

   “要松一松吗?”他问。

   “不用了,谢谢。”他的下颌抬到围巾以上,嘴角上牵出略陡的角度,向至亲之一递出一个微笑。“我觉得很暖和。”

  他没有接话,也没有因口袋中的温度抽手而出。

  他只是把空下的那只手放在杰克森的头上,感受那些露在棒球帽外、零散地越过搭扣的短发。略刺。而触感真实。

  他的手指缓慢扣住杰克森面前的围巾,手上移,重又把它拉到鼻梁上。布料了无生气地搭在那里,遮住了无比自然的笑脸。

  “足够暖和就好。”他回以一个笑容。指节轻擦过少年的脸颊,退出。蜷起,想要插入他的口袋,但被另一只手握住。

  “舅舅!舅舅——”第一个音节随即被轻巧的滑音带过,隐去你的名字。“看那儿——”

  她转过身,指尖仍搭住他的指尖,手指逐渐脱出。一。二。三。四。

  他想要攥住那只手,几乎是出于本能,但他的理智立刻回绝。你的力度会过大,它如此指摘,大到……可能会伤到她。

  我不会……

  放手。它说。

  她的手攀上他的袖筒,握紧。“舅舅——”她摇晃着他的手臂,蹦跳着引他转身。

  看那儿啊——看那儿。妮基用赞许的微笑回应她。她的手指向前方,一片白茫茫的荒地。

  她欢呼着奔过去,奔向她以为有橱窗的地方,手掌贴向无形的界面。她看见色彩斑斓的星状光点,圣诞树与装饰其上的彩球,来往的人影都映照在塑料光洁的表面。毛绒玩具摆在展示橱正中,头上扣着圣诞礼帽,身边是一些空着的礼盒。玻璃上晕开的白雾用以表示她所呼出的热气。清脆的笑声,富于兴趣的问话。

  无需回身。他知道杰克森也跟来了,因为他在呼唤他。橱窗里还应有什么……智能玩具?他趴在莉娜身边,围巾角因贴近玻璃而折起。

  哈。一句短促的句子。一个音节。他知道他看见什么了,他以为他最想要的东西。一件他不记得,只能靠妄断来猜测的礼物。

  舅舅,他们齐声说,舅舅——我觉得……

  妮基自他的背后向他走来,手搭着他的肩膀。他回身时看见温和的笑容。真正属于她的笑。就像一句问好,暗示这个夜晚刚刚开始。

  “你欠他们一份礼物。”她说着,提了提头上的圣诞帽,以免遮住视线。她的眼睛盯住他,他在他们的视野中心,诸多期望汇集的地方。

  他顿了一会。思考。他所欠的不止一份礼物。多年应有的陪伴,他们应有的平安生活。但现在……一份真实的礼物。

  报佳音的歌声渐趋微弱。茫茫白色自他脚下开始蔓延。他构筑出商店的外形,构筑出灯光。然后,推开门,走进。目视他们欢呼着离他而去,挑选他们所需的礼物。

  “妮基?”他握着门把。

  “我来了。”她说着,从他身边走过。“谢谢。”

  他关上门。

(TBC)

-

“如同来日复算。”

  ---

所有事件发生在电子版图。因此小杰会说话,莉娜也在这里。

至于“白色”,指的是系统未开发、缺失数据的区域。

由于所有人物都是电子幽灵操控的,莉娜、杰克森、妮基的所有动作、语言、所见也由他控制。这可以解释为何莉娜能够在灯光的代码尚未出现时就“看见”灯光和礼品。

整个系统唯一缺失的是温度。系统无法模拟温度,所需的数据太多了。

所以艾登的询问“暖和吗”其实是……废话()

抱歉,一天内实在写不完所有的了()我会慢慢补上的!

行文粗糙,请求谅解,谢谢你!



#不速之客#

艰难地。

有问题撤tag。撤歉。

 @夏九薇daisy 

抱歉没法写得再好一些……

祝你生日快乐!

&初三加油:)

你感到有人在注视你。你回头看了一眼,除了颇为整洁的床铺和一个立式衣柜,什么都没有。

好吧,出鬼了。你转过身,挠挠头,在课桌前坐下。

你的书桌曾经被成堆的作业和辅导练习占领。现在,桌面一片清爽。桌板上留有一副画,一个未完成的蛋糕。你在图案边缘小心翼翼地按了一下,捻了捻。颜料还是湿的。

看起来像涂鸦,你想。你的脑子里蹿出来一个名字。

你不能为此困扰太久,几页数学大题还等着你去完成。你左顾右盼,在地上找到了几沓待复习的试卷。你把它们一一拾起,忽然发现一张卷子的边缘被撕出一道很短的、边缘平整的痕迹,(仿佛有哪位刺客在完成信仰之跃时把袖剑插了进去),而下一张卷子上的裂口则直接横贯左右。你想弹掉裂口边上附着的黑色橡皮屑,但直觉告诫你不要这么做。可能会很危险。万一那是病毒呢?

你拎起试卷,抖了一下,它裂成了两半,飘到地上。你别开头,盯着地上的半张卷子,右手捏着那张考试遗物,又抖了几下。

……其实上面的分数还挺好看。

你把手伸向手机,准备搜索题目的解法。软件似乎崩溃了,你不得不重下一遍。在等待软件完成下载的时候,你拿出那张边缘被扯裂的卷子,开始做大题。填空题一向很简单。只需要攻下最后几个步骤,十四分就属于你了。可你怎么都想不起来该怎么做。手机软件还没下载好,电脑也没连上网。你把两个设备丢到客厅里,等待它们自动连线。

你没法在“等待连线”方面耗时过久。你回到房间去拿试卷,似乎瞥到了一道快速闪过的蓝光。

你的动作顿了一下。呣,有问题。恐怕你的房间里的确有入侵者。

为了验证你的猜想,你用力一跺脚,对着那个位置大喊道:“哈!!”

……没有反应。

随他吧,你甩着卷子走到卧室门外,蹲在茶几边做题。

你知道茶几的转轮边上有一条小小的黑影。你只是不想揭发他的身份。对于一个不善潜行(你或许是在瞎扯)的人而言,他能想到“要躲藏起来”已经不错了。

“哇-----”你假装被顶灯边飞舞的蛾子吸引,抬头,定住,维持了一会。你没有听见哒哒作响的脚步声。

呣。你再次慨叹一声,低头寻找那个可能在奔走的缩小版私法制裁者。不幸的是,他没有躲在你的茶几之下,那里只放着你丢失已久的笔。

……找回笔的兴奋度可远比不上找到一只活生生的5cm版艾登。

你叹了口气。或许你应该将注意力集中在试卷上……

叮。卧室里传来金属与玻璃碰撞的细微声音。你立刻奔向房间,撞开门,冲向你的课桌-----你觉得你的脚步声可以把任何一名超能力者吓得跃起-----桌上的图案已经补全,如你所料。还有一句写到一半的“生日快乐”。

你回头扫视房间。你感到有人在注视你,但除了一个立式衣柜和颇为整洁的床铺,什么都没有……为了维护那几个不速之客的“潜行大师”的形象,你刻意将自己的思维导向岔路。即使衣柜顶上趴着的红棉帽已经足够明显。

但你还是忍不住要笑出来。

你故意走到客厅里,静心等了一会。软件下载完了,有人为你筛选出了题目的解法。可能还有人在你的桌上努力涂鸦,另有人在你的课桌下布置惊喜。

你到厨房拿来半个蛋糕,礼貌地敲了敲卧室的门,稍等一会,然后进入。你把蛋糕放在地上,重新与作业相搏斗去了。

-

或许是第二天。你从睡梦中醒来,脸上压着茶几所铺的桌布的印花图案。你的背上盖着一层被子。

你闭上眼睛,开始思索。嗯。或许是你的父母给予你的关心和爱。又或者是他们

你想再睡一会,重温旧梦。或许你能在梦里找到所有四个小人,他们来自游戏。因为你对他们长期持有爱意,他们为你所吸引,前来对你祝贺你又老了一岁……

你的嘴角在睡梦中扬起弧度。时钟说,现在三点。

(我希望这是一份好的生日礼物。)


准备改成戏的本日短篇。

再次警告,私设如山倒。请注意避雷,谢谢。

 @冷冷哒冷豆花 

#私设电子幽灵#

(极限20min)

(秦带了小笼包来。他的儿子拎着一袋像是中式小吃的东西。他们都穿着白色西装。差别是,秦显得比较……英挺。而那个孩子,翻版的小几号的秦,好像套在松垮的、不合身的麻袋里。显而易见,他正努力压抑着对硌人的假领结的不满。他拉了拉领结,想要就势把它扯下来,但这类用胶糊得万分结实的伴衣工具当然经得起拉扯。他嘟囔了一声,似乎很难过。他开始抱怨自己并不喜欢“香蕉……”后半段则被他的父亲一把拍回了他的肚子里。秦把他推进了门,怎么说,出于一点点恐惧心理。他看见了T骨的女儿-----上次他的儿子的脸被这个小丫头毫不客气地搓了好几把,而且压成了标准的包子形,就好像她是来自中国的特级厨师。她的“可爱但也很骇(害)人的小爪子”,秦曾用中文评论过她的揉脸行为,真的很不客气。)

(一只手按住门的边沿。T骨拉住了即将合上的门。秦的儿子无处可躲了,暴露在那个小姑娘的视线中。雷蒙的女儿直奔向他,她欢呼着接过那袋小吃,“喔,谢谢!”她高喊了一句,拉着他的手转了几圈。她的老爸正想用被油污染黑的手-----他或许刚刚修好了一辆重型摩托-----去摸摸她的头,定住这个小陀螺。但他似乎不忍心弄脏她的金发,还是将手插回口袋。他可能在揉搓擦手布。夹克的侧襟挡住了,看不见他具体在干什么。)

(克拉拉替她的儿子拉了一下几乎要从肩上滑脱的外套。他向她要求要买这一件长得拖地的“风衣”。搞不懂他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个词的,他应该对“冰淇淋”更为熟悉-----听说他的姐姐总想将新鲜出柜的冰棍戳进他的嘴里。她常用稚嫩的童音声称那是世间美味。但是,拜托,现在可是芝加哥的冬天。大人们裹在层层厚重衣物中,她却在开心地舔着冰棍,不担心下颌会被冻掉。她的手上还有纹身贴残存的痕迹。克拉拉说她担心这个孩子的手迟早会搓坏。她总是背着她的妈妈玩这种贴纸-----动真格的纹身贴,不是那种愚蠢的玩具。玩过以后就擦掉,就像要宣誓她和她的母亲有多相像。有趣的是,她从不会阻拦这类模仿,只是将桌上的几张廉价贴纸换成了她所拥有的最好的那些纹身贴。)

(你不知道该不该说一声“里尔家的孩子”,但你不用给出任何评论,他们是特殊的,不需要任何话语来证明。)

(他们所有人都是特殊的。)

(你走向妮基。她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莉娜剥好了几根香蕉,盛在盘子里备用。杰克森询问是否要把大鱼大肉端上桌,你选择婉拒。他)

{系统}

(你选择婉拒,他对你笑了笑,开始做凯撒沙拉。你面向灶台。雷蒙的女儿正把秦的儿子撵得在沙发上跳上跳下,T骨本想镇定地吃些鸡翅,顺便看戏,但秦已经急得蹿了出去,试图打断)

{系统过}

(但秦已经急得蹿了出去,试图打断这场追逐。雷蒙的女儿笑得很开心,你从未见过这么灿烂的笑。于是你仔细回想,这个笑是)

{系统过载}

(于是你仔细回想这个笑是从哪里来的,你在哪里看见过。)

(然后你想起)

{系统过载警报}

{防护措施启动}

{终止模拟思维链接}

{成功切断链接}

{系统正在恢复}

然后你想起,你在梦里见过这种模糊不定的笑容。

你很想看她们的笑。哪怕只能再看一次。

----

(你在一片黑暗环绕中想,你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你看着电脑屏幕,那段虚拟时间已经彻底封冻住了。时刻精确到秒。)

(那时你还能做梦。那时你还能躺在床上,享受一段真正的休眠。那时你还是一个真正的人,没有成万上亿的数据天天穿过你的脑子,将原本属于你的记忆冲刷得模糊不清。)

(你开始想念你的妹妹和杰克森。但你已经无法想起他们的具体面貌,他们真的出于快乐而笑的样子。只有几张冷冰冰的证件照、寥寥几十页数据,甚至无法敌过每天twitter上推送的垃圾信息中最普通的一角。你每天都在看那些文案,每天都在复习。她的死亡一遍遍刺入你的内心深处,又一遍遍被你淡忘。)

(最终只剩下那些毫无感情的数据和你再也做不了的青天白日大梦。它们和你双眼对双眼,告诫你,你已经忘却了,你已经不再为睡梦所绑架,被那些无聊的、只能刻画出你的无力的噩梦而绑架。你清醒着,从未如此清醒过。它们始终盯着你,告诫你,你早就死了。)


没有写贺文,只写了电子幽灵的设定。

(假如有人有兴趣写的话,记得先问我要一下授权:)如果有漏洞也欢迎指出,我会尽快修改。)

有问题撤tag。

(假如想到了新的设定会继续补充。)

万圣节快乐!


(设定中Aiden已死。然后变成了电子幽灵。)

电子幽灵分为两个状态:

状态一:进入ctOS系统内,且可操纵系统的普通幽灵。

状态二:已经与ctOS系统完全融合的电子幽灵。

状态一始终处在逐渐被系统同化,并逐渐变为状态二的状态。

二者均保留生前的性格。

下文将会以一系列对比阐述两者的差异。


1.可否完全操纵系统

状态一仍需要入侵系统,并且在入侵时必须先找到一台电脑/手机进行附体,才能够操作。骇入的进程非常容易被打断,只要有人发现异常或锁死电脑,状态一就可能被直接弹出,回到街上。

状态二能够直接接触到ctOS当中最隐蔽的代码,并对代码进行修改。

状态一对于系统的操作可能存在一定的延时,且操作时本体无法同时存在于多台电子设备中。即使能够进入多台电脑,状态一必须心分多用,凭自己一个人的思维处理外来的信息或入侵。

状态二对于系统的操作可能经历的延迟时间会比较短。状态二可以不进入任何电子设备,直接在系统的数据中心进行骇入操作。本体可同时存在于多台电子设备中,可以进行同步思维和操作,且思维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此外,状态二可以直接裁定文档处理的先后顺序,而状态一需要入侵并强制修改。

2.更改系统是否会产生影响

(1)假定是自我入侵

对于状态一,不会产生过多的影响。

对于状态二,视入侵时对系统的破坏强度而定。大多情况下和捅自己一刀差不了多少,只是没有痛觉而已。

(2)系统升级

一般的系统升级可能会改变状态二的程序构造,并且状态二需要一段强制的适应期才能够重新操控系统。

一般的系统升级对状态一没有影响。

(适用于状态一、二:)系统升级后,部分被废弃的资料需要电子幽灵进行自我入侵才能够重新提取。

(3)假定是其他黑客骇入

状态一可以从电子设备中逃逸,回到城市。但假如黑客对于系统重新进行权限设置,状态一下的电子幽灵可能无法直接回到ctOS系统当中,必须借其它电子设备重新骇入系统并提取权限。

状态二必须正面迎战,假如系统被操控,该状态下的电子幽灵同样也会被锁死在程序中心,除非它已经在系统控制权被完全夺走前逃逸到某些网域角落中,且未被找到。

状态二无法长期脱离系统,独立存在。逃逸的状态二即是系统的部分程序碎片,可以借可编程的设备将自己重新还原并上传至城市中,但同样易被发现。

(其他情况)

假如同时存在两个ctOS,状态一可以选择需要进入哪个系统,状态二则必须将新系统覆盖或合并。

状态二也可将新系统作为程序的子系统培养。

电子幽灵对于两个系统同时具有管辖权,除非系统更新时已将电子幽灵的访问权限拔除。

(权限是Aiden在死前强制植入的。权限被拔除后,电子幽灵需要重新入侵系统并添加访问权限。)

3.状态

状态一无法被直接监测到。可以进入全球范围内的网络,但骇入时的操作受限会比较大。

假如状态一进入全球范围内的网络,可以通过目前使用者的网域联系跳转至其他使用者的电子设备中。可以绕过防火墙,直接进入想要进入的网站。包括防护度很高的军/事网站和深网。

作为普通灵魂,状态一在浏览网站时可能会漏过一些重要信息。且受限于人力,可能无法攻破一些特殊网站。

如果能够找到特殊序列的发布者,状态一可以直接进入他的电脑中,且不会被发现。

状态二是相当长的一列异常序列,无法脱离电脑独自存在,可以在短时间退出系统。可以自我拆解,分为几部分。可以自行上传至全球范围内,但也会遭到全球范围内的黑客的攻击。且会受到网域上流通的病毒的感染。

作为一段代码序列,状态二将被迫接受所有在该网域范围内流通的信息。

状态二能轻易发现网域中的异常序列,但是可能会被该序列的制造者的防护措施弹回。必须要进行入侵才能够知晓该序列的来源。

状态二可以选择是否分裂出子系统,或作为独立的系统分支(在自我拆解之后)发展。子系统如果暴露/被外来者入侵,主系统(电子幽灵)能够直接察觉,并决定是否抛弃已被入侵的部分。

状态一无法进行自我拆解,只是一个能够操控系统的普通幽灵。

4.两者所处地是否强制

状态一无强制所处地,不会被锁死在任何电子设备中。

状态二必须处于ctOS或互联网的网络范围内,且无法突破电子设备的屏幕重新回到外界。

5.对于信息的接受能力

状态一无法直接接受到系统内的所有信息,是否接受信息将取决于状态一对于这些信息的判断。假如系统因无法处理大量信息(如遭遇ddos)而暂时瘫痪,状态一可以通过不属于ctOS管辖范围内的电子设备将系统抢救回来。

状态一无法驳回外来黑客对系统的入侵,只能利用一台电脑对该黑客进行反追踪及打击。

状态二将被迫接受所有系统内的信息及一切外来信息,这些信息可能拖延系统的运行速度,但不会拖延电子幽灵的思维速度。一旦信息流传播完毕,该状态下的电子幽灵可以直接选出异常信息,或对信息源进行追踪/对黑/客进行反击。

状态二可以在数据系统中心对恶意信息直接予以驳回。

状态一不会被系统的任何信息击中。

状态二会被一些系统想要拦截的信息击中,且假如击中他的数据达到一定数量,状态二的大部分隐蔽序列都可能会暴露。


:)谢谢蝾螈

rongoro:

代打&代发 @Fovea 

接第五节

(原作者犯了懒癌,开始拖稿了

他端住分解枪,对准想象中虚拟出的战场中心开了一枪。Alex撕下一块墙体,甩向一边,尽兴地肆意破坏;Delsin的嘴上仍然捂着一块布。他继续翻了一个白眼,推开Aiden的手,向Desmond张开双臂。

“来吧,随便在我身上划些道道。反正会愈合的。”他说着,闭上双眼,好像一个害怕打针的孩子,“假定这是抗争中的英雄遇上了惨案。Lucy总归会向我们要伤亡报告,既然否温如此厉害,不可能全员毫发无损。”

Aiden在空中截住了Desmond扔来的刀。他在自己的手心部位轻划了一下,拉过Delsin的手臂,放下他的袖子,刀尖上挑,破开一层衣物。

“老兄。”觉察到衣料的震颤,Delsin睁开双眼,挑了挑眉,“太过仁慈是会出事的。你或许自以为能混过检查,”他拉过Aiden的手,将它合拢,紧紧捏住,“但你只不过在自欺欺人。”

他露出狰狞而痛苦的表情,重新闭上眼睛,小刀向手臂狠狠扎去。刀刃如入无物,穿透空气,刺向另一方向。

“Delsin,刀锋太偏右了。”

“哦。”他仍然没有睁眼,军刀向左猛移了一截,再次扎下。

“我觉得不怎么……”

“因为你还没有扎准。”触手在半空中夺过小刀,将其抛向空中,看着它画了几个完整的圆,随后接住。

“啊哈。”Delsin闭着眼答道,“那你来吧,护士。替我打针。”他按着下眼皮,扮了一个鬼脸,活像一个吊死后被勒出舌头的幽魂。

Alex挥手的那一刻,几乎是出于本能,Aiden立刻用手臂架住刺向Delsin的小刀,将Alex的触手撩向一旁,枪械有如从虚空中忽然跳出,快速顶上了对方的额头。

Alex的脑袋向侧面一伸,避开枪支。他略微低头,表示歉意,枪口重新垂下。“抱歉,应激反应。”Aiden晃了晃手臂,想要甩开那只攥得太紧的手。Delsin的另一只手正在东游西荡,频繁擦过Aiden的脸。“打好针了吗,护士?”他的手晃过组长的鼻尖,试图反手抓住那张面孔。“还是不疼,Alex-----你究竟下手了没有?”

“还没有。”Alex压低声音,向搭档讨要工具,“给我一把激光军刀。”

“……没关系,轻点就好。”Delsin还在絮絮叨叨。他的手罩在脸上,五指内扣,“哦,上帝啊。”

触手拎着那柄刀,在他的皮肤上划过。他倒吸了一口气,迅速将手抽开。“骨头!”他捂住伤口,手臂鲜血淋漓,“你割到我的骨头了!”

“哇哦-----”他倒向Aiden,脸闷在组长胸前,“我是不是答应得太轻易了啊,Alex?你想教我不要随便逞英雄吗?”

他看上去痛得发抖,其实却在暗地中发笑。他本以为能诓骗Aiden,钓出他的话,比如说,保证弄出伤口一业今后只由他一人承包。Alex下手时总是不分轻重。唯一的可取之处是,他秉持着严正的“执法/态度”,总能将受害者(主要是Delsin)身上的伤口划得与任务要求完全相同-----哦。Alex Mercer,博学多才的数学家。他把数据库里所有的外星生物所能造成的割伤形式及形状都背下来了,不论是三角形、八边形还是圆形,他都能划得规规整整。

显然,没有任何组员想轻易抛弃这名天赋异禀的行刑者。即使Desmond出手飞快,似乎足以担此重任,但他并不熟悉外星生物的肌理构造,只能在Delsin的皮肤表面刻划出歪歪扭扭的一道短痕。

那时Aiden还会担忧Delsin的伤势是否会过重-----他会拉过那条鲜血外流的手臂,尽快绕上几圈绷带。结果,每次绷带被彻底染红之前,伤及动脉的大伤口都已完全愈合。

没必要担心Delsin,他的自愈能力强极了。同组的人甚至可以向他扔飞镖,而自称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即便他的伤口深入到骨骼的接缝处,他也会自己动手,拔下武器,伴随着一些龇牙咧嘴的表情,掷回始作俑者手中。

尽管如此,Aiden仍然忍不住要拽一下他的手,想将刚才捂在他嘴上的那块布按压在伤口上。

“别,我说真的,Aiden。我需要放点血。”Delsin在烟雾裹挟下猛退一段,“我还要做战斗激烈的明证。”

“嘿,我伤口好了。”他勾了勾手臂,最后一丝伤痕已经合起。衣袖上晕开了一大片血迹,正是他们需要的效果。

“下次可以玩些更惊险的把戏。比如说一把刀刺中了我的胸口……”

他们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着。Delsin的话头一旦止住,Alex立刻用触手将他卷起,举在半空中,“想试验胸口碎大石吗?”他问。“我可以帮你点忙。”

“不,不用,我的朋友。”Delsin蹿出了触手的控制,就像一只喷射烟雾的滑溜溜的乌贼。他抓起Aiden,用手臂把他夹住,仿佛他的组长是给身份加上荣誉度的档案夹。他即兴发挥,随意地唱了一曲,句子的尾音在风中被撕成细条。“我要带Aiden去兜风-----回总部。”

“Alex。”Desmond提起装备箱,向前迈出几步,“要是你也有一台塔迪斯,我们就不必次次乘地铁回总部了。”

“抱歉。真是辜负了时间领主的血统。”他答道,开始与Desmond并肩行走,“我没那个能耐偷到一台时空穿梭机。”

“如果我是冤枉你了,直接说出来,”Desmond经过那辆车的遗迹,瞥了一眼,“我猜你在车里放了炸鱼条和蛋奶酱。”

“唔。”一声不置可否的模糊回答。

“用来钓人的?”他问。

“哦,别讨论这个问题了。即使他会来,那些鱼条也早就过期了。他会吃得肠胃不适。”

“你想趁他来的时候钻进塔迪斯里,把它开走?”

“不至于这么对付救命恩人-----有你的手表就够了。”

“你从不怕能量不够导致坠机。”

“你有过操作失误吗?”他撩起Desmond的袖子,手指扣在表盖上,“你有把我们变成时空中漂浮的碎片吗?”

“没有-----现在还没有过。嘿,别碰它。”

……